许言在医院住了三个星期。沈默每天下了手术就过来，有时候带一杯咖啡，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许言说他带的咖啡不好喝，因为咖啡机不是他那台。沈默说那你自己做。许言说等我出院了给你做一杯最好的。沈默说好。

护士们已经习惯了每天看见沈默出现在ICU，后来是普通病房。她们私下里议论，说沈医生对那个咖啡店老板真好，天天来，有时候还值了夜班也不走。小周护士跟她们说，人家那是等了好几百年了。护士们以为她在开玩笑，都笑了。小周护士没笑。

许言的伤好得比医生预期的快。肋骨长好了，腿也能动了，颅内的小血肿自己吸收了。主治医生说这是体质好，许言说是心情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沈默一眼，沈默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出院那天是周五。沈默请了半天假，来帮许言办手续。他推着轮椅，把许言从病房送到医院大门口。许言坐在轮椅上，腿还不太能用力，但精神很好。他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真好。”

“医院的空气是不怎么样。”沈默说。

“我不是说这个，”许言说，“我是说，活着真好。”

沈默没说话。他推着轮椅，过了马路，到了咖啡店门口。店门关着，林栖这段时间在帮忙看店，但今天没来。沈默掏出钥匙开了门——许言住院第二天，他就把钥匙给了他。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咖啡豆香味飘出来。许言坐在轮椅上，吸了吸鼻子。“豆子受潮了，得换。”

“你怎么闻出来的？”

“闻了几百年了，能闻不出来吗？”

沈默把他推进去，扶着他坐到吧台后面的椅子上。许言坐在那里，看着熟悉的吧台、咖啡机、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杯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在这家店站了三年，每天擦咖啡机、做咖啡、等一个人从门口路过。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他的钥匙，看着他。

“你以后别站在门口扔垃圾了。”沈默说。

许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垃圾扔哪儿？”

“等我出来扔。”

“你每天都出来？”

“我每天都来。”

许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沈默的手。这一次他的手不凉了，是温的。沈默低头看着那双手，看着指节上那道疤，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疼吗？”他问。

“哪道？”

“所有的。”

许言想了想。“第一道不疼。替你挡剑的时候，没觉得疼。就是有点冷。”他看着沈默的眼睛，“第二道挺疼的。被车撞的时候，疼得我以为又要死了。”

沈默的手指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