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银白色的小虫在竹盒里安静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它又开始动了。这一次不是慢慢爬，是很急的、像是在追什么东西的动。它在竹盒里转圈，银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频率比以往都快，像是一盏求救的信号灯。

沈默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盖上盖子，装进口袋里，出了门。他没有去咖啡店。他沿着街往东走，穿过三条马路，走过一座桥，走到了一片老城区。这里的房子很旧，墙面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点挤。沈默走在巷子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条小虫。小虫在跳，跳得很急，像是在说“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他走到一栋老房子前面停下来。房子是砖木结构的，门是木头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上联被风吹掉了一半，下联还完整地挂着，写着“岁岁平安”。沈默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自行车、几个裂了缝的花盆。院子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树底下放着一把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很老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睁不开。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攥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抢走。沈默走近了，看清了那样东西。是一块玉。碎玉，用红绳串着，和他口袋里的那块石头一样，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老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沈默几秒。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沈默蹲下来，看着老人。“你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他把那块碎玉递到沈默面前。

“拿着。这是你的。”

沈默接过那块玉。玉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梦，是很清晰的、像是记忆的东西。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衣，腰间的玉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那个人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个人叫他“惊寒”。

沈默猛地睁开眼，看着掌心里的玉。玉是温的，像是有体温。表面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和那块石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哪里来的？”沈默问。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鬼市。七百年前，你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玉。你攥得太紧了，谁都掰不开。后来你转世了，玉还在你手里。你外婆把它拿走了，她说等你该想起来的时候，它会回到你手里。”

沈默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玉很小，碎成了两瓣，用红绳串在一起。他想起自己胸口那道疤，想起口袋里的石头，想起许言手上的那道疤，想起那条银白色的小虫。这些东西都是连在一起的，和那七百年，和那座鬼市，和那个叫谢不归的人。

“你外婆让我把这玉交给你。”老人说，“她说你一定会来。她说你在找人，找一个人，找了一辈子。她说这块玉会带你去见他。”

沈默攥紧了那块玉。玉在手心里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那个人在哪？”

老人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像是累了。沈默站起来，转身要走。老人忽然又开口了。

“他在等你。一直都在。你去找他。”

沈默走出院子，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很亮，刺得他眼睛疼。他把那块玉放进口袋里，和那块石头放在一起。石头跳了一下，玉也跳了一下，像是两样东西认出了彼此。

他拿出手机，给许言打了个电话。

“许言。”

“嗯？”

“你在店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