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后会有期。”常谒抱拳告别。
面前的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没等到回应,习惯了他总莫名其妙的沉默,正要从他身边迈过,抬起的手稳稳的挡在面前。
常谒侧过头朝他看去,那张脸上多了几分冷漠和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他没有说话但眼里满是疑凝,以为周尽伊是有话想说,等待着他的下文。谁知周尽伊突然发力,力度虽大却没动用内力,不至于伤到人。
他将人一把推了回去,让常谒在草地上后退几步,最后狐疑、又多了几分警惕的看着挡在路上的人一步步踏着常谒走过的步子靠近。
“走?”周尽伊笑着看他,笑意却不达眼底,白皙有力的手指拽住常谒的衣领把人拉近,“走去哪啊?穿着我的衣服就想跑?”
“这么小气?”常谒有些不解,当然更多的是意外,望着眼前这张脸没想太多,顺势握住不安分的手,“怎么?舍不得你这身衣服?还是...舍不得我?”
面对常谒流氓般的质问,周尽伊又不回答了。他抽出被握住的手放在常谒胸口,微微使力,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周尽伊的衣服布料总是轻柔软薄的,隔着这身衣服,常谒都觉得被触碰的地方有些发痒。眼前的人直视着、推着他向后退,一点一点把人逼到后背撞在树干上才善罢甘休。
撞上树的瞬间,心中一紧,“你怎么了?”
“得罪我,主动落在我手里,你以为你能走吗?我的地盘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什么算是得罪?”
人心各有不同,常谒拎不清周尽伊对‘得罪’这个词的理解。但若按照他的理解,是没得罪过这挂在高处的血月。
血月再次向他靠近,两个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他听见对方压着语调说:“惹我不高兴了,就是得罪。”
常谒想也不想的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想怎么办?”
“拿你还债。”
“我是不给你写了欠条了吗,就这么不放心?是吗...”他顿了一下,“白狼?”
真的和传闻中的一样爱财如命,还是有其他打算?
周尽伊身体有片刻僵硬,印象里,他们说话都是直接开口,除了一开始互不相识,很少提及对方的名字或是代称,就像是两个相知多年又见不得彼此好的宿敌。
周尽伊:“不放心。”
常谒:“真不放我走?”
周尽伊:“不放。”
“我图个清静,要是放了你,你回头把这地方告诉别人了怎么办?”
周尽伊现在的样子让常谒觉得恐惧,像是陷入了某种未知,一片模糊。想要抬手推开周尽伊,奈何失去近乎九成内力,在白狼手下简直就是刀俎下的鱼肉。
他不敢。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住在这,我定不会恩将仇报。”看过去的眼神多了些认真,心跳的有些快,“周尽伊...跟你讲真话,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若想杀我现在就动手,不用拐弯抹角。”
说完,常谒闭上双眼。
屏息间,他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掐住了脖颈,睫毛轻颤。
常谒其实是怕死的,周尽伊这些天能看出来,明明害怕的要命还要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有多重要?命都不要?”
“很重要。”
“什么事?”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马上出现,先等来了常谒睁开眼,才听见,“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手上的力度松了几分,气氛沉寂,只听得见四周的鸟鸣、流水、和风吹动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接踵而至的是繁多且杂乱的讨伐声,闹得他头疼。
周尽伊松开手后退一步,片刻后抬头看他:“你这副样子怎么报仇?”
找谁报仇?
一听这话,常谒自嘲般的笑了声,“自然是先想办法恢复内力。”
话音落下,一直挡在身前的人侧过身子面向湖面。
常谒看不见周尽伊的表情,只是听见那人用很平常的声音说道:“走吧,随便一试探,白鹤大人竟然这么随便就交代了,真蠢。”
常谒彻底愣住了,从一开始被拦住的疑惑、不解到后来慌张的猜想,又经历了恐惧。现在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试探,可他没觉得明朗,而是跌入迷雾更重的深渊。
“谢谢。”他毫不犹豫的离开。
刚走出去两步,再次被身后的人叫住,“等等。”
明知不该停留却还是回头,周尽伊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扔了过去。那东西被接稳,常谒打开手掌一看是一个红色荷包,里头装着个药瓶有三粒黑色的小药丸。
“给你保命用的,你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真的吗?说是毒药更可信一点吧?
周尽伊站在风里,似笑非笑。发丝从他颧部的痣下划过,又被抬手轻轻撩开。这话终是被常谒咽了下去,有口难开。
他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以同样的弧度扔了回去,对方和他一样接的很稳。
“什么?”
“如果我死了,就去泗侯城上水巷打听常九,院子里有一口锁起来的枯井,我的全部身家都在那了。不够的话,下辈子再还。”
周尽伊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紧紧攥住,硌的他心情复杂,再抬头的时候常谒已经走出去好远。
他自言自语:“有我在,你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