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南挠着头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跟自己的师父并肩站在一起目送常谒离开，带着无数个问题开始发问：“师父，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嗯。”

“为什么啊？”周如南语气带着点遗憾，“师父不是说要留下他做我师娘吗？”

那天两个人一起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常谒就倒在门口。他都没好好看一眼就吩咐周如南把人丢到湖里喂鱼，周如南拖人的时候压在下方的剑柄漏了出来，凭着月光周尽伊认出来是白鹤的佩剑。

这个武功仅次于他、不露面还喜欢美人的流氓杀手究竟长什么样子他也好奇，于是拨开他凌乱的头发一见真容。

白鹤怎么就偏偏找上他了呢？

周尽伊花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三遍，下一秒就从周如南手里把人接了过来抱上楼。

“师父，你要救他啊？”

“他既然送上门，就留下来给你做师娘，省的跟山匪一样去抢个回来当压寨夫人。”

看上他不假，但这句话是带点玩笑的，这傻小子就一根筋，说什么就是什么。周尽伊真头疼，敲了敲他的脑袋，“虽然是这么个身份，但你不能真这么称呼。”

周如南傻乎乎点头，眼里的疑惑还未完全褪去又添了新的，又问：“所以师父为什么放师娘走？而且师父对他那么凶，也不愿意跟他多说话，这真的是看上他了吗？再说了，狗改不了吃屎，我看他就是在对师父耍流氓。”

周尽伊闭上眼。

......白说了。

“你还小，感情之事难懂。”周尽伊懒得解释后边的问题，“至于为什么放他走？你不是都听见了？”

从一开始他就躲着偷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只不过这猪脑子可能听不懂，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他回答周尽伊，“徒儿是听见了，但师父停了他的药，还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钱不就是不想他恢复伤势后离开吗？为什么一听他要报仇，就毫不犹豫放他走了？”

于理于情，周尽伊是不该放走他的。

可是一想到人被仇恨折磨的样子，就会一次次被拽回那片苦海里荒芜一人的孤岛。他觉得，所有背负仇恨的人大抵都与他一样痛苦。

“你可还记得前几天被我放走的那个少年？”

“当然记得。”

周尽伊边说边踱步走向湖边，“他说他跟我有仇，跟我有仇的人多了去了，他们都想找我报仇但无一例外都是失败。可即便如此，为师对他们从来都是只伤不杀，就是因为我知道活在仇恨里的人有多痛苦，我希望他们有大仇得报的一天。常谒也一样，在这件事上希望他得偿所愿。”

周尽伊对前来寻仇的人几乎都是如此，周如南清楚，不过在世人眼里他就是滥杀无辜，能在他手里活下来是自身够强，从没人觉得是白狼手下留情。

可也有连周如南都不明白的，“师父说活在仇恨里是痛苦的，那么不留手对他们来说应该是解脱才对。”

是啊，与其独自苟活无力报仇，不如一起走去陪那些在乎的人。这样的道理，周尽伊怎么可能不懂。

“因为，他们也都是我的仇人，我怎么可能让他们那么容易解脱？”说话的同时周尽伊眼底貌似真的有了浓重的恨意，冷哼一声，“我要让他们永远活在痛苦中，仰望着我这个望尘莫及的仇人。一次一次给他们爬起来的机会，又一次次败给自己的无能。”

周如南还是第一次见周尽伊这个样子，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尽伊笑着偏头，“还有问题吗？”

“嗯！”他直摇头，高马尾上一根辫子随着乱晃，又点头，“我刚刚听师父说不会让师娘出事，是要去找师娘陪他一起报仇吗？”

“当然，”周尽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日子，记得照顾好自己。”

事到如今，周如南还是没想明白他师父怎么会看上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脸上带疤、功力丧尽、臭名昭著的下流采花贼。

哪里配得上高傲美艳、国色天香、无人能敌的师父？

猜不透师父，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烦恼。

正愁着呢，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画面，笑盈盈的盯着周尽伊，语气调侃：“师父，你知道你们刚刚像什么吗？”

“什么？”

“像拜堂，嘿嘿嘿......”说完他一下子溜没影了。

闻言周尽伊回忆起不久前的画面，两人身穿红衣互换信物，是有点像。不过那一天早晚会有的，不需要觉得有多难得，如果常谒不愿意那就换个玩法。

常谒离开金湖不久就找上了平福阁，这是唯一能联系药王的渠道，各地都有这么一个地方，信号互通。只要有难，药王必会出现，却没想到药王亲口对他说无药可医。

只能替他护住这仅剩的一成内力，这样即使动用内力，弱是弱了些，却不至于自毁心脉而亡。

听见这话的时候，他都怀疑黑纱之下到底是不是药王。

等常谒离开周尽伊才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差点没吓死墨向好。

“啊！你又干嘛？”

“不干嘛。”周尽伊双腿交叠，双手抱臂靠在柱子上。

墨向好轻嗤一声，“切，谁信啊？”突然想起刚刚，他有些不明白，“喂？我问你，你怎么把白鹤放出来了？”

他不像周如南知道些别的，单纯以为是白鹤前去挑战周尽伊，打输了才在金湖。

“跟你有关系吗？”周尽伊也不打算跟他坦白，他比较关心另一件事，带着几分好奇和恶意，他问：“你是真治不好？还是因为知道他是白鹤，所以故意不给他治？”

言外之意墨向好听出来了，寻医问药而来的不管身份他都救。如果说救不了那就一定是救不了，没有其他多余的缘由。可他被世人奉为药王，也不要脸的自称本王，如果说有自己治不好的伤，简直就是自砸招牌。

可恢复常谒的内力，是真心无能为力。

他咬牙，低声承认：“真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同时也达到了要他亲口承认的目的，周尽伊心情大好，不忘讽刺:“看来某人一世英名要毁了！还自称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