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拒绝的，他很不耐烦地吼着不需要钟点工。但光光找到了一个机会蹿了进去，他没有再赶她们走。

就这样，她以“钟点工”的身份留了下来。

每天她都带着光光去他家，帮他打扫，给他做饭。

开始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他都在房间里，锁着门，不愿意说话，后来她在收拾的时候，他会在沙发上，摸一摸凑上去上光光。

再后来，他们之间也开始说几句话。

问过她的名字，她说“小周”。他又问姓什么，她说“周”。

他说：“你叫周小周？”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开玩笑了，她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有了泪。

“我叫周樱樱，樱花的樱，你也可以叫我小周。”

他又问狗的名字，“那天，我听你叫它光光.”

“是的，它叫光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钟点工，对吗？”

周樱樱的心狂跳，不知怎么回答。她知道她装不下去了，没有一个钟点工天天带着狗上门，还这样的无微不致，他应该已经联系过他的家人，知道了她不是家人请来的钟点工。

情急之下，她想到一个借口，“不好意思，我骗了你，我不是钟点工。你记得你救过一条狗吗？它就是光光，我是它的主人，我怕你赶我们走，所以就说是钟点工的。”

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但他听了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问什么。

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她每周去三次，后来变成五次。她给他带书，带杂志，带他喜欢吃的粥。他爱吃皮蛋瘦肉粥，她记住了，每次去都会带一份。

有时候他到门口来接，虽然看不见，但他会站在那里，等她敲门。她说“来了”，他说“嗯”。就一个字。但她的心会软一下。

她把桌角用软布包起来，怕他磕到。她把冰箱里的过期食物扔掉，买新鲜的填进去。

他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你的洗衣液是什么味道的？”有一天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薰衣草的。”

“挺好闻的。”

她的脸红了。他看不见，但她还是低下了头。

她分不清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有时候他会叫她“小周”，语气很轻；有时候他递东西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会停一下。

她不敢问。

她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有一天，她扶他下楼。他攥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小周，”他说，“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天没那么黑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大胆。

他没有接话。

他松开她的手臂，摸索着往前走。光光跟上去，用头拱了拱他的手，他便慢慢地跟着光光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五．

那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正好在，正在厨房里洗碗。她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急促、慌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擦干手，走出去，看见他发了疯一样在房间里摸索。他被茶几绊了一下，摔倒了，爬起来，又继续摸。

“张燃！张燃你怎么了？”她跑过去扶他。

他不说话，只是拼命地摸。

她终于从抽屉深处找出了一台相机。

他抱着那台相机，手指在上面摩挲着，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然后他把相机放回抽屉，转过头，脸埋在手心里。

“小周，我以为我接受了以后都在黑暗中度过。可是我爱摄影，摄影就是我的生命。”他的肩膀在抖，“我理想的摄影杂志给我打电话，他们选中了我，要让我去非洲参与拍摄……可是我瞎了，我瞎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哭，现在他哭得像个小孩子。

他是她心里那个比太阳还耀眼的少年。他怎么会哭？他怎么能哭？

她蹲下来，抱住他。他靠在她肩上，她没有哭，她只是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