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楼凉州分号已经在筹备当中，叶缥不日就会到金城。年关将近，戚府也忙碌了起来。

戚江雪近来一直梦见过去种种，心绪不免被感染。今日天气晴朗，她便出了府，打算去查看一下分布在这边的产业。

在祥云绸铺，与掌柜交谈过后，戚江雪就像客人一样逛了起来。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戚明霞和另一个看上去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子带着仆从走了进来。

“路掌柜，听说你们这儿新到了好料子，快拿出来让我们瞧瞧。”说话的女子声音清脆，语气开朗。

路掌柜笑道：“谢小姐的消息真是灵通，我这月菱纱昨日才到，都还没摆出来呢。您稍待。”

跟在旁边的春芝小声道：“这位谢小姐是通判大人的千金，跟咱们府上的三小姐关系很好。”戚江雪点点头，倒也没有急着出去。

戚明霞进门后就看见了戚江雪，她没有说话，轻轻拉了拉旁边姐妹的袖子。

谢姣自然也知道，她瞪了戚江雪一眼，对自己的好姐妹道：“不是说你们府上选料子的时候有些人摆谱不去吗，怎么又巴巴跑来这里了。这不是故意要给人难堪吗？”

“哎，我们家人就是太心善了。尤其是我母亲，不计前嫌，一心为人好，谁知对方根本不屑一顾。算了，人家身份高贵，看不上我们的东西。”戚明霞有人壮胆，又阴阳怪气了起来。

戚江雪勾唇一笑。总是有乐子舞到面前，让她更不想走了。装作没有听见，戚江雪和春芝一起坐在了招待宾客的椅子上。

谢姣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来气：“仗着身份就拿腔做派，可见人品有瑕。你们就是太好脾性了，要是换我，才不会管她。咱们这些人家都是将料子送上门挑的，偏她作怪。”

春芝有些沉不住气，戚江雪安慰地拍了拍她。正好路掌柜此时带着伙计要将新布料摆出来，听到谢姣的话换了脸色。

“谢小姐，我这铺子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请回吧。”

戚明霞立马急道：“路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路掌柜冷冷道：“我们从不送货，二位可以回府里等着别家将料子送上门。”

谢姣满脸不悦：“我们当然知道你的料子独家供应，最是名贵稀有，送上门的那些根本就没得比，这才来跑一趟的啊。哪有你这么赶客的，难道还怕我们买不起吗？你尽管开价好了。”

路掌柜依旧是冷冷的语气：“既然你们能来，郡主为何来不得？若连你们都看不上送上门的料子，那些料子就更配不上郡主了。我家主子一切用度皆有规制，自不能与你们一样。”

戚明霞有些难以置信：“你家主子？难道……”谢姣皱眉看着她，一时有些想不通。

路掌柜道：“不错。这铺子背后的东家便是黎川郡主。既然你们对郡主不敬，那这里不欢迎你们。”他说完对戚江雪郑重行了一礼。

戚江雪不甚在意地笑了起来：“路掌柜，我没那么小气。何必为了宵小之徒坏了生意。随她们怎么说，只要肯花银子就行。赚钱嘛，不寒碜。”

路掌柜恭敬道：“自长公主还在时便如此，凤主权威不容动摇。何况您先前做的几项整改大快人心，咱们都觉得路子比以往更开阔了。祥云绸铺不缺生意，但规矩不能坏。您大人大量，我们却不能允许有人对您不敬。”

谢姣目瞪口呆：“这，这是仗势欺人。”

戚江雪收起笑容：“谢小姐，逞口舌之快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人显然是朽木，别人网开一面，她还要再三挑衅，你若铁了心跟她混在一起，近墨者黑，没准会有无妄之灾。这家铺子确实是我的产业，当然，不止这家。你们遇到的点心铺、胭脂铺、首饰铺都有可能是我的，可要小心哦。”

戚江雪说完，不再管那二人是何神色，对路掌柜点点头，带着春芝离开了。

看她出门，路掌柜将刚拿的料子收了起来，吩咐伙计道：“晚些将料子给郡主送去。”

腊八过后，金城又落下一场大雪，江山尽白。

凉州素来有赏雪的传统，由世家望族共同举办的“岁寒宴”是除夕前最大的盛典。全金城的达官贵人今日都去往了白塔园。

戚江雪与戚家人一同入园时，许多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到了她身上。

她的衣着清雅素丽，又不失华贵。腰系银绫，碧色褙子上有影金暗纹的雪花，瓣瓣分明。百迭裙由天青渐变到浅绿，动如水波。满头烟灰色长发只用一支赤玉茶花簪绾着，再无多余装饰。

雪霁天清，光华璀璨。众人只觉戚江雪容颜秀美，气质高洁，全然不似传言中那般跋扈。年纪大些的则都不由想到了当年名动西北的美人贺兰清漪，感叹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戚江雪毫不在意那些审视与打量，言行自若，应对得体。

岁寒宴也是各大家族心照不宣为小辈准备的社交场合，除了广受欢迎的双陆诗画等室内雅集，冰嬉和雪地马球等活动都是男女混合竞技的。

在一次投壶获得满堂喝彩后，有年轻公子道：“听闻郡主一身好功夫，可愿与我等比试一番？”

另一名公子开口：“郡主怎么说也只是女流之辈，我等与她比试怕是会有失公允。”

先开口的乃是平西伯的长子袁彦。平西伯以军功起家，袁家子孙大都从小习武。袁彦听到那公子的话反驳道：“有道巾帼不让须眉，你这话是先入为主，认为女子必然不如男子了。”

那公子不服气：“本就是如此啊。虽说也有女子善弓马骑射，那毕竟是少数，我们男子力气更大，与她们动手不就是欺负人吗？”

袁彦笑了笑：“我闻郡主并非一般女子。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戚江雪在他们说话时一直不动声色，她看袁彦的表情很认真，便也对他微微一笑。

“天地之大，江湖之广，奇侠数不胜数，单以性别论武力未免狭隘。袁公子说得不错。既然你诚意相邀，那我便欣然接受。”

远处有戚家人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故作不知，唯独戚铎凑了过来。

“袁公子想要怎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