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您可还要上回那位?”
曲赋霜放开流苏,弹了一下灯笼,它轻盈地晃动。
“没兴趣了,我来此处的消息不必告诉他。”她嘱咐,“这次找个心思简单点儿的。”
上回相伴的那位琴师,性格太傲,被撞见她找别人玩,绝对要闹,她还得花心思哄。
“明白。”
她听了半夜的琴,又叫清倌说几句好话哄自己开心,便懒散地倚在窗边的罗汉榻上睡去,她不开口吩咐,旁人也不敢喊她,便一觉睡到隔日正午。
梦里全是楚愈在教她手稳握刀地切糕点。
不过她看不太清他的脸,只通过身形与声音判断,那是几年以前的事了记忆的吉光片羽。
“这个时辰了啊。”她伏在窗边,望了眼外头明艳的风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慢声道,“用膳了吗?”
清倌答并未。
她伸手勾了勾清倌的衣襟。
“我带你去别处吃吧,小可怜儿。”
摸索银子时,看见手心里摊着楚愈留给她的那些,想了想,又握回去,换了自己的递过去,并说:
“稍等,我有事情。”
虽说昨日她并未应答楚愈今日要去他院里,可当真不理不睬,也并不合适,所以她打算先写封信。
她常写信,这是联络旁人最好的方式,温馨内容她信手拈来,无需耗多少心神,落款时面对空白的画面,曲赋霜却写下对面茶馆的名字。
若是挑明自己在和小倌寻欢作乐时给他写信,多少有些不大尊重,无论她心底怎么想的,表面功夫得做做。
“劳烦你把这信给茶馆的小厮送去,信纸背面写了该送达的地点,这有些银钱,你和他平分算作跑腿费,我坐在这儿看着,不要妄想独吞。”
见对方因自己吝啬善意的言语而惶恐,她又亲昵道:
“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的,你们掌柜和底下伺候人的小侍都告诉过我,你很听话。”
警告算不上好心,只是刚醒,还不想看见不顺眼的事。
清倌拿了信,跑出去,曲赋霜继而把身子倚回窗上,俯视他的身段。
他与茶馆的小厮说着什么,又将银子递过去,曲赋霜心情颇好地端起桌案上的茶杯,见他回来,又给了些铜钱。
“多谢你为我办事。”
她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小厮转身进茶馆。
片刻后,有人从茶馆出来。
曲赋霜呆滞。
她看见楚愈站在楼下,拿着她刚写好的那封信,不拆,阳光下的笑意不咸不淡。
看不出来,这人气性还挺大,分明知晓她会出来玩,还特意在对面堵她的人。
她心中升起一丝迟疑,又立刻迫使它烟消云散,曲赋霜举起茶杯,向楚愈礼貌地抬了一抬:“要上来喝杯茶吗?”
清倌惊疑:“嗯?”
“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干净地方。”曲赋霜对清倌说。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不适合在这儿与他见面。”
接着,她又向下道:“还是我过去吧。”
天光正好,风轻水软,画面和谐地像被装点过,可惜她如今没什么欣赏的心思,否则定然会对今日的风光好好说道说道。
曲赋霜感觉自己的身体醒了,但心神还没醒。
楚愈面上毫无不满,似乎正准备进入这种地方,曲赋霜再度重复:“你回茶馆去,我一会儿就来。”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对楚愈这种羸弱的矜贵公子来说是不是算“不体面”?但她知道这地方定然没有茶馆名声好。
她打理了自己。
曲赋霜踩在一二楼的阶梯上,又回头望了一眼守在二楼阶梯口的清倌,示意他回去。
其实她不想多走这两步道的,她很希望楚愈在她说完后依旧坚持上来,这样省了她活动的工夫。
既然茶馆和烟花柳巷都是供人娱乐的,那在哪儿谈话好像都无所谓,而且此处的茶也不错。
楼梯的嘎吱响把她失落的心神敲打回来。
这两处供的人不一样,娱乐自然也不会一样。
“在想什么?”
曲赋霜回神。
她已走到茶馆内,楚愈的面前。
“没想什么,不过是被你当面抓包,有些心虚罢了。”曲赋霜扯了个小谎。
“真的?”
楚愈难得多问一句。
饶是曲赋霜昨日已厌倦他装乖扮柔弱的性子,此刻也绝不会厌倦他的眼睛。
曲赋霜冲他颔首,有意调侃:
“好吧,我承认,不完全真。”
楚愈弯起眉眼,不知信还是没信,曲赋霜和他套近乎,问他的近况,他比她大一些,二十出头了,她说:“还不知道你字什么呢。”
他微怔,轻声道:“我……没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