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为上回的事而不悦么?”他问。
“我若是不悦,便不会站在这儿与你说话。”
事实上,即便是段绪年站在她面前,问出这个问题,她还是会给出一样的回答。
“以往皆是我替你收尾善后,未曾想这一回打断了你的安排,对此,我深感抱歉。”
他向她略微颔首,以表歉意。
曲赋霜看着他:
“我看不见你的诚意哦。”
曲赋霜先找地儿坐下,她似乎没有详谈的意思,因此不去上二楼专门找雅间。
“你来寻我,当真是为了道歉?我昨日便说过,不必道歉,不是你的错,我也有自己的算计。”
玩乐被打断,说不上来高不高兴,不过没有很反感。
也许是楚愈长得比小倌更好看的缘故。
他摇了摇头:“你昨日没应我的请求,我便想着今日来看看你。”
店小二上茶,曲赋霜端起茶盏晃了晃。
“是吗?您还挺主动。”
楚愈将糕点盘推过去:“见笑了,好孩子。”
曲赋霜手中动作一停,不着痕迹地思索:
“我总觉得这儿的茶点欠缺些意思,你昨日说还要给我做点心,不如我们回你那儿去。”
楚愈微微讶异,但并无不满,似乎是真心地为某一件曲赋霜并不理解的事而快乐,但曲赋霜暂时没有多问。
直到他们上了马车。
“你方才似乎很高兴?”她问。
“原来如此明显。”楚愈在她左面坐着,因此她并不能看清他的全貌,只能窥见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我是想……”话半,他偏头咳嗽两声。
曲赋霜抬手,替他扯了扯身后的马车帘,希望风无法直接钻进他单薄的衣衫里。
楚愈见她身子倾来,瞥过眼瞧了她一下,又压了压自己脖颈的弧度,看上去是打算避嫌,可这一低,脖颈后的头发就顺其自然地滑下去。
曲赋霜的手就悬停在那一截脆弱的脖颈上,她蜷了蜷手指,最后收回。
马车帘虽是撂着的,可早春的风向来清透柔软,轻飘飘地从车帘空隙散进来,在马车中过了一遭,又轻飘飘地从对面散去,而在此期间,他们谁都不曾开口。
短促的沉闷后,曲赋霜缓解气氛地逗趣:
“你的头发还真是常常落下啊。”
楚愈又笑起来。
他平常应当很少说话,甚至可能只与她交流,所以当她在与楚愈对话时,难以嗅到商人性的吹捧。
她望着对方,被车帘隔绝的暖光温吞地落在他半边身子上,素净温暖。
“现下可以说说,你为何高兴了吗?”
曲赋霜扯过马车帘后坐正时,他便也转过头,看着她道:
“我用点心提醒你离开,你听得很明白。”
这不是应该的吗?
曲赋霜想,若是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她早就死了,难不成对方认为自己和他默契尚存?
“这样啊,那最好不过,时过境迁,我们还是能够理解彼此,实在难得。”
她说。
这次依旧要责怪透过马车帘的光,将楚愈的眼睛渲染得空灵悠远。
她提道:“你在茶馆又叫我好孩子,在我印象里没人这么唤过我。”
楚愈探寻着问:“不喜欢?”
“我可没这样说。”
她轻巧地笑了一下:
“不过明日可不一定这样想。”
但凡想到“好孩子”这个称呼按在自己头上,她就感到一种别样的荒诞。
尽管她还不太清楚这是否和她口中的“心肝”“小乖”同样,是套在对方身上的模版。
曲赋霜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儿做,于是伸手想按一按外衫的盘扣,以此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自然,只是摸上去时才发觉,她的外衫没有盘扣。
她从善如流地把手放下,主动问:
“是你将我带大的?”
既然已经被他知晓自己记忆残缺的事实,曲赋霜也不再遮掩。
楚愈不否认,但他换一种说法:
“我只是陪伴了你的童年。”
曲赋霜不再说话,他便也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