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交流时,有七成都是没用的废话,而她还不得不继续。这个人不一样。
楚愈似乎听见她思考后显露在外的细小气音,视线在她面上扫过,便将马车帘向另一边移动些许距离。
阳光更加肆无忌惮,照得他皮肤和衣衫都快融在一起,他长长的睫毛垂下,眼中粼粼,像盛了几许碎金。
“风景不错,要看看吗?”
看风景也得讲究兴致,曲赋霜见他如此动作,只觉得自己方才白扯那马车帘了。
“自然最好。”
她打着给人家捧面子的心思向外望了一眼。
云铺在澄澈的天空上,鸟雀飞来又掠去,一切和昨日一样,陈旧又新颖。
赏心悦目,算不上惊艳。
“你有什么想要开导我的吗?”她不打算只和变化的风景耗下去。
“没有,我不会说教你什么道理,若是自己喜欢,便多看看;若是不喜欢,那就做些别的。”
曲赋霜放下马车帘。
看来她个人的情感需求就像一大片蔫了的向日葵,而她遗落了阳光。
她坐在铺了软垫的马车座上,晃悠得像坐在小船上,眼前是楚愈近在咫尺的含蓄笑意,再向前,是被车帘遮蔽的,辽阔无垠的天。
曲赋霜罕见地起了和他谈心的想法,不过仅仅一点儿,转瞬泯灭。
贸然与旁人谈论过多内心想法,不符合她的作风,她张嘴,闭嘴,笑。
回家。
楚愈的书房她较为放心,至今没有听见不该出现的声音。
“可以说说,你为何将我带离了吗?”
楚愈让她稍等片刻,过些时候便能明白。
桌案上换了一套茶具,雕出来的纹样不知是何出处,兴许要将茶杯与茶壶连成一片才能看明白。
但她没有如此雅兴。
“换了套茶具?我还以为你很恋旧。”
“是。上回见你把玩茶杯,茶却不入口,还以为你不喜欢那套茶具。”
“说不准是我不爱喝你这儿的茶呢?”
她轻车熟路地坐下,支起手臂,抿了口茶。
“看来你没有厌恶它?”
楚愈出声,曲赋霜转头,看见他坐在自己身侧,温良地看着她。
她道:
“自然不讨厌,毕竟,你还真泡得一手好茶。”
对方承下:“过誉。”
她把脑袋转向前,纸窗外青天白日,枝条疏影:“还不打算告诉我带我来此的意思?”
曲赋霜已经不想在场面话上浪费时间了。
“阿霜可还有要事?若是没有,便再等待片刻,答案,不会让你失望。”
“好。”她耐心应答,同时提出另一条要求,“于理,一刻之内瞬息万变,分毫浪费不得;于情,我认为与你谈话是件相当有趣的事,所以,我能和你换几条讯息吗?”
楚愈给她斟茶:
“自然可以,我所知晓的,都会告知与你,不必为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语,就和我那么客气。”
“因为我比较爱装。”她闲散道,“你提到过,我从前做了什么,都是由你善后的?”
“是。”他点了点头。
“你是怎样处理的?”
像红绫那样?
大概不是。
她没等人回答,似是而非地打趣。
“比如把我送进牢狱?”
“是我没有事先与你商量,再次抱歉。”
曲赋霜不置可否。
她的确没有因为进牢狱而生气,相反,如果她独自策划,届时万一让人发觉她自导自演,那么她将完全落于下位。
不过她自然不能直说她不生气,以免错失把柄。
“下一个问题,你知道我还想做什么吗?”
“知道。我正是为此邀请你来。”
“你会出手干预吗?”
她问完,端起茶盏,不喝,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