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道,“我记得,阿霜与我约定的是交换信息,怎的如今变成你对我的审讯了?”
在曲赋霜意料之中:
“好,无论你要问什么,我都会给出回答。”
每个能够开口说话的人,都是一名精明的商人,千回百转地翘取利益,她这样典型,自然准备好对方提一个越界的事来拿捏她。何况她方才得寸进尺地问了许多问题。
虽然希望楚愈不晓凡尘事,却也要备好第二手。
“你气色不大好,是在为什么忧心吗?”
就这个问题?
曲赋霜勾了勾唇,把茶杯放回托盘中:
“因为牢狱环境不佳。”
楚愈敛眉,不多一词,闲来无事般将茶壶和几个茶杯摆在同一条线上,幸运的是,桌面很宽阔,因此并不显得拥挤。
曲赋霜侧头去看:
“这纹样和我十岁时绘制的画有的一拼。”
她竟会吐露如此诚恳的话,八成是那图丑得让她亲切。
胖得飞不起来的鸟、永远憨厚的太阳、如同三颗球拼在一起的云。
往下看时,一大摞分不清是动物或植物的东西,每根线条粗糙毛躁得跟毛笔受过气一样。
楚愈并未看她,淡淡说:
“这便是你十岁那年所作。”
曲赋霜“啊”了一声。
他这是要打感情牌了吗?
楚愈继续道:
“我托人将它用青颜料复刻在白底瓷杯上,虽有偏差,好在差强人意。”
曲赋霜叹了口气,自嘲道:“我的画真是糟蹋了这套茶具。”
还好他茶具多得数不清,要不然拿这个招待旁人真是——
对方也随着她叹气,装模作样地附和一句:
“的确如此。”
“……”
她冁然而笑。
不管对方有意还是无意,都很好化解了曲赋霜刚刚升起的警惕。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领先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和你,从前是什么关系?”
这回,楚愈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思索。
她认为对方正在斟酌一个委婉而不失真的完美答案。
可惜不是所有词句都很完美,她觉得自己可以从虚弱美丽的装饰下扒出坦率的真相。
“我可以过一会儿再回答么?这种关系对如今的你而言,或许冒犯又累赘,并且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想知道。”
“可以,你问。”
“在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中,你对我说谎了,为什么?”
曲赋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字字落实:
“我只承诺‘会给出回答’而非‘会给出事实’。”
她变换了表情,戏谑地挑眉:“你当然也可以愚弄我,如果你想,我全盘接受。”
他同样不避讳这种伤人的问题:
“我永远不会欺骗你。”
她想撇开对方给予的珍重:“这么大的诚意,我受之有愧啊。”
楚愈没有重申他的心意,他知道这会给她带来困扰,他不是个步步紧逼的人。
“饿不饿?”
她自己从昨夜到如今的确什么都没吃。
她反应过来是有点饿了。
“感谢你的贴心,但是,我们还有事没解决。”
她听见了鸟雀逼近的声音。
曲赋霜站好,将窗户敞开一条缝,用手稍微对比一下,确保鸟能够通过这段距离。
窗外有棵显眼的树,还有树上悬挂着的红绸带。
楚愈那几年不在京城,树无人打理,颓丧着,但红带子经过风吹雨打,反而又挣扎出些许新活力。
“这些绸带,是你我前些年祈愿用的物什。”
楚愈向前两步,见她面无厌弃之色,才开口解释。
“是吗?”曲赋霜回过神。
满满一树鲜血淋漓的愿望。
“叶子都落了,它这些年过得应当也不好。”
楚愈颔了颔首,问:
“你一直在京城,可有想过来看看它?”
曲赋霜打赌他这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他是个学不会责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