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绪年的眼睛像蜡烛似的,这句话结束的气口就把蜡烛吹熄了,她由闲适的单手托腮变成郁闷的双手托腮。
见楚愈没有否认,照旧像鬼一样安静地坐在那儿,她便凉凉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扎软刀子。”
无论如何,曲赋霜的拒绝让她得到一丝抚慰。她没得到,别人也没得到,她暂且没有低人一头。
段绪年的脑海里浮现那张苍白而鬼魅的脸,她觉得她已经把这张脸当成抚平心情的药了。
段绪年想得到她,的确是因为段家有那么一丝对曲赋霜抛出橄榄枝的想法。
能杀人能卖笑能出主意还能替主家背锅坐牢,一个人顶三四个人的活,这件大家都喜爱的物品,自然要花落段家。
叶岑潇不准备浪费时间了:“没有其余疑问,二位还是回去吧。”
段绪年抗议:“你们两个互相猜得这么明白,不会有什么关于她的秘密瞒着我吧。”
无人应答。
段绪年推开椅子,取回架子上的斗篷,负气离开,临行前,转头望向那少年,似是劝慰似是警告:
“不想让她厌弃你,就安分一些,听她的话。”
侍女见她出来,紧紧跟上,听见她自言自语念念叨叨:“这人醒了难办,没醒也难办,为什么父亲不能找个聪明点的和他们说去,非要找上我。”
“换成旁人,只怕都不给进门,再者,姑娘也很聪明了。”
段绪年不满地埋头疾走,斗篷的毛绒球跟着一颠一颠的,侍女忍下笑的冲动,提速跟上她,段绪年却突然停住,她也立即收敛。
“人太多了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真希望这世道的人能再死一半。不过她别死。”
段绪年继续走,她就继续跟,刚走两步,段绪年背对着她说:
“你也别死。”
屋内,楚愈没说什么,也打算离开,叶岑潇坐在原本的位置上,道:“我以为你会向我求证什么。”
他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不问,也不提任何事,推说自己有些累了,需要回去歇息。
叶岑潇请人将他送离。
她想,问不问都无关紧要,总之楚愈对阴谋权术毫无兴趣,威胁不到她,无论他想干什么,且随他去。
叶岑潇这几日处理了一点事,杀了几个人,令她不顺心的是,擅长社交的人还躺在榻上没法做事。
耽搁。
曲赋霜睁眼时耳鸣尚在,她望着房梁呆住片刻,蓦然在心里爆出一句感叹:哇,好硬的命!
她很想自嘲地狂笑一阵,这么烂的命居然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果真命不该绝。
她就是一摊乱七八糟又死活熟不透的煎饼,一片混乱的同时还有点香。
云舒手忙脚乱地凑过来,不敢碰她,心跳得她快听不清外头的声音:“终于醒了——”
被投毒的那碗药是她端过去的,万一姑娘真死了,她马上就上吊谢罪。
可惜姑娘暂且说不了话,她先握住对方的手,弯腰谢了两谢,拔腿去请叶岑潇。
打开门险些撞进一个人的怀里,云舒惊疑不定抬头,眼泪就滚出来了。
叶岑潇示意她靠边:“我知道她醒了。”
叶岑潇的冷淡显得云舒太不稳重,她抹掉眼泪,低头让位:“奴婢先退下了。”
“管好自己的舌头。”
云舒不解,叶岑潇也不会和她讲清原因,她为叶岑潇关好门,原地站上片刻,想通了,若是让别人知道姑娘醒了,一定还会加害于她的。
云舒全然想不明白任何人的想法,依然自信认为她猜对了,表示自己闭嘴。
叶岑潇拉开椅子,在旁落座。
被子上的一只手似乎在动。
她看过去,是曲赋霜在颤巍巍地竖大拇指。
叶岑潇静坐半晌,面无表情地也竖了一个。
对方明显无法说话,也不能进行大动作,正好叶岑潇也不需要她告诉自己什么非同凡响的感受,公事公办:
“你先前提的建议风险过大,好在没出过大的乱子,他们已互生嫌隙,其中有几人向我发了投名状,与他们联系过多不大好,这样就够了,剩下的他们会自己解决。你很擅长养蛊。
你醒来的消息我不打算告诉别人,他们很烦。
其余事,我与红绫还有其他人会处理,但与人交涉不太顺利,尤其是和你亲近的人,楚愈的事你能自行处理,我不过多干预。段家对你应当有点兴趣,你最好想清楚自己该做的事。”
若是真打算让段绪年和她一刀两断,段父绝不会允许段绪年多次登门,至于所谓的“禁足”“偷跑”兴许只是利用这份心意和曲赋霜套牢关系的手段。
真相是什么,曲赋霜自己会猜,她不必忧心,只要别撬动曲赋霜整个人,一切她都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