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邵昱东没有动。他靠在门板上,腺体在颈后烧得发疼,三支抑制剂在血管里完全没有用。他这辈子没让任何人看过易感期的样子。不是骄傲,是没必要。抑制剂能解决的事,不需要给别人看。但现在抑制剂解决不了。他的身体只需要一个人——那个人就在门外,是Beta,没有任何信息素,也永远不可能给他Omega能给的东西。
“季北临。”他说。声音隔着门板传过去,被木板和门缝吸掉了一部分,但他知道门外的人能听清每一个字。“我打了三支抑制剂。全都没用。我现在出去——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门外没有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很轻的响动。是手指点在门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跟上次隔墙敲的那一下一样轻。季北临在门外,用手指点在门板上,位置刚好是他靠着的那个位置。
“你会做什么。”季北临说。不是质问。是陈述。像他以前说“你手不疼吗”一样。
邵昱东没有说话。
“你会咬我吗。”
门板很薄。季北临的声音穿过木板,听起来比面对面的时候更近。
“不会。”他说。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每一个字都发干。
“你会对我放信息素吗。”
“……不会。”
“你会伤我吗。”
“不会。”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这次是从外面拧的。“那开门。”
邵昱东没有动。他靠在门板上,后脑抵着木板,能感觉到门那边季北临的呼吸。Beta没有信息素,门缝下渗进来的只有空气。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指尖碰到那几张纸条。五张。出门买菜前他把第五张纸条也放进了口袋,和其他四张叠在一起。折角已经磨得发白,纸张在手指间软得快要碎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站起来,拧开了锁。
季北临推开门。
储物间很小,两个人在里面就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邵昱东站在门边,手指还搭在门把上。季北临站在他面前,门外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不太看得清。
季北临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比邵昱东矮半个头,身上穿着那件洗了太多遍的T恤,领口已经松得能看到锁骨下面那道晒痕的边缘。邵昱东的信息素浓到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开始闪烁。但季北临只是站在那里,和第一晚在地下室里一模一样的表情。不是不怕。是从一开始就没觉得需要怕。
他伸出手,手背贴在邵昱东额头上。皮肤凉,刚洗过手,指尖还带着一点水。他的手背在邵昱东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沾的汗。
“没发烧。”他说。然后他抬头看着邵昱东的眼睛,用那只凉着的手背蹭了一下邵昱东发烫的腺体,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你在怕什么。你不是说了不会咬我吗。”
易感期的Alpha被一个Beta碰了腺体。他的身体应该起反应——不是情欲,是防御。Alpha的腺体是弱点,任何人的触碰都应该被本能判定为攻击。但他的身体没有防御。他的信息素不收反放,整个储物间里全是烈酒和硝烟,季北临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只闻到了酒味。有点呛。但也就这样了。
邵昱东低头看着季北临。季北临仰着头看他,手还停在他腺体旁边,指尖离他颈侧不到一寸。
“季北临。”
“嗯。”
“你知不知道易感期的Alpha不能碰腺体。”
“知道。”季北临说,把手收回去,“书上写的。但书上说的是Omega碰了Alpha腺体会出事。我是Beta。”
他说“我是Beta”的语气跟说今天下雨了一样。陈述事实。没有惋惜,没有遗憾,没有任何暗示。邵昱东盯着他,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堵在喉咙里,不是信息素。他把季北临的手拉过来,不是握,是拉——手指穿过季北临的指缝,把那只凉着的手按在自己颈侧。腺体在季北临掌心下突突地跳,烈酒混硝烟的信息素从腺体里往外涌,从季北临的指缝间漏出去。季北临没有抽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贴在邵昱东颈侧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用指腹蹭掉了邵昱东下颚上滑下来的一滴汗。
“三支抑制剂都没用。”他说。
“没用。”
“那你现在需要什么。”
邵昱东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季北临的肩膀上。不是靠,是抵——很轻,留了一点距离,鼻尖碰到季北临锁骨上那道晒痕的边缘。季北临没有推开他。他感觉到季北临的呼吸在自己头顶上,很稳,跟平时一样稳。
“这样,”季北临说,声音从胸腔传上来,“够不够。”
邵昱东没有说话。他把额头从季北临的肩膀上抬起来,低头看着季北临的眼睛。储物间里很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小条光。季北临的瞳孔在暗处放大了一点,黑色的,很安静。
“你上次说过。”季北临说。
“说什么。”
“我怕你跑。你说不用定位。”季北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储物间的墙壁说话,“但其实你根本不用怕。你怕的不是我跑。”
“我怕什么。”邵昱东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你怕我想走的时候,你拦不住。”季北临把手从邵昱东颈侧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上沾的信息素。很浓的酒味。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抬头看着邵昱东。邵昱东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他看着季北临的眼睛——那双眼睛跟第一晚说“你在干嘛”的时候一样,直直的,没有闪躲。不是质问。是陈述。他已经看穿了一切,他只是不逼他承认。
邵昱东把额头重新抵在季北临的肩膀上,这次没有留距离。季北临的肩膀很窄,T恤下面能感觉到锁骨的形状。他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的温度,没有任何能让一个易感期的Alpha感到安抚的东西。但邵昱东的呼吸慢慢变平缓了。腺体的跳动还在,体温还在,信息素还在往外泄。但他的呼吸平缓了。
季北临站在那里,让邵昱东靠着他。他没有抱他,没有拍他的背,没有做任何书上写过的安抚动作。他只是站着,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还在回忆刚才腺体在掌心里跳动的频率。
“排骨汤,”季北临说,“你要不要喝。”
邵昱东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季北临的肩膀上闷闷地传上来。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