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昱东在排位赛最后一圈超过了前面三台车。黑豹的极速在直道上拉到了极限,左前叉在受力时发出很细微的金属形变声——是撞击钢梁留下的应力还没有完全释放。但他在进弯时没有收油,用身体的重量压住方向,把前叉的偏摆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过刘晏若弯道的时候他入弯速度仅次于季北临,后轮在旧沥青上滑了一瞬间又咬住——和他在窄道上松油门、后轮甩尾撞钢梁是同一个动作,不同的是那次是卸力,这次是控车。黑豹出弯时挡泥板上那卷旧线被风吹得绷直了一瞬,又松下来。终点线计时灯亮起,排位赛成绩公布:季北临杆位,邵昱东第二。
两人把车推到赛道边。季北临摘下头盔,脸上没有汗,呼吸很稳,和试车那天在旧加油站停车时一模一样。他说你的左前叉在响,不是矫正没做好,是内部应力还没释放完——后天正赛之前拆开重新调一次。邵昱东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放在工具箱上,说了句“行”。
傍晚,排位赛全部结束,赛道边的照明灯亮起来,看台渐渐空了,但还有几个车手在赛道边聊天。何望初把平板收起来,沿着赛道走了一圈,走到刘晏若弯道那段旧沥青上,停下。这段沥青没有重铺,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弯道内侧的石沿还是两年前那一块,上面有几道新的胎印——是今天排位赛留下的。他蹲下来,用手掌贴在旧沥青上。路面还是温的,被一整天的日光晒过之后余温还在。他站起来,抬起头——看台方向,刘晏若两年前站在那里。那时候他跨在车上,发动机已经点着了,等着发车,头盔还没戴好,刘晏若在起跑线上回头朝他喊了一句,人声鼎沸听不清,但口型他说了两个字。
季北临从后面走过来,停在何望初旁边。他已经换下骑行服,穿着那件领口洗得松了的T恤,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递给何望初一瓶,何望初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季北临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那段旧沥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跟说“窄道过了”一模一样——“他以前在这个弯道压弯的时候,膝盖离地只有两厘米。全场没人能在这道弯超过他。”
何望初把水瓶放在赛道边,说:“现在有了。今天有人在这道弯骑出了比他当年更快的入弯速度。他要是还在——他会请那个人吃饭。”
季北临转过头看他。“你说的。下次排骨汤多放一碗。”他转身走了。
何望初一个人站在旧沥青上。赛道边的照明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沥青路面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影子的位置,和当年刘晏若在排位赛结束时站的位置一模一样。远处邵昱东和季北临两台车并排推回车库的方向,黑豹的挡泥板上那卷旧线还在,哑光黑油箱侧面那块蹭掉的漆在照明灯下反着一点金属底胚的银光。何望初拿出手机给邵昱东发了条消息。
“后天正赛,你们俩别在赛道上放信息素互斗。黑豹左前叉先调好,哑光黑的化油器混合比再降半圈——今天排位赛你入弯速度比杆位慢了零点一秒。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
邵昱东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到:“注意到了。零点一秒。后天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