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冲一边喊:“娘,我想吃烧鱼,还想喝鱼汤,娘——”
崔映嘉被他炮弹似的脑袋撞得一个趔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回过神后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吃吃吃,冤家,饿死鬼投胎来的。”
巴掌看着重,实际落到背上早就卸了力。章守拙根本没把他娘拍他的这两下放在心里,抱着崔映嘉的胳膊就开始胡搅蛮缠撒娇耍赖。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崔映嘉被他缠得实在没办法,不情不愿地哼了声,拎着鱼转过身时还瞪了一眼谢时微。
要不是他把鱼递给这臭小子,哪有后面这一串魔音贯耳?
崔映嘉已经盛好了汤饭,章故枫在旁边协助分着筷子,见三人回来,招呼他们坐下。
庄乐瑶接过碗筷,顺着章故枫的提示坐到章青禾旁边。
习惯了和章青禾坐同一张条凳的章守拙东张西望,全然无视了笑眯眯招呼他过去的章故枫,主动挤到谢时微身边。
“我坐这儿!”章守拙很兴奋,他想坐在兄长身边很久了。
谢时微没有赶他,但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仿佛坐在哪里都可以。
他并不在意。
位置就这么定下,只有章故枫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章故枫:“……”
庄乐瑶不出意外地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委屈,很快自我调理好了。
庄乐瑶收回视线,拿起筷子,汤饭放了一会儿,现在吃起来正温热。
她扒了几口饭,忽然发现碗下面有东西,拨开一看,是半条鱼肚子。
谢时微拎回来的鱼拢共一尺长,掐头去尾,刺最少、肉最嫩的半截都在自己碗里了。
庄乐瑶有些意外,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眼眶骤然有些发酸。
这一碗是崔娘子亲手递给她的。
能遇到崔娘子,可真好。
庄乐瑶喉咙发哽,将头埋在碗后面,怕自己不争气地哭出来。
饭桌上,除了埋头大吃的章守拙和章青禾,其他三人多少都注意到了庄乐瑶的小动静。
崔映嘉和章故枫知道内情并不奇怪。卢三娘子领了官衙的差事,急着将罪府家仆出手,在此之前,这小丫头怕是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能有口热乎饭吃,怎么会无动于衷。
谢时微知道得不如两人详尽,只能靠着敏锐的判断力来观察她。
豆蔻年华的一个姑娘,身上却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哪怕她已经很努力地掩藏了。
谢时微摩挲了下指尖,垂下了眸子。
崔映嘉的统一说辞是远房表侄女,显然只是为了给她留在这儿一个正当理由。这番话,估计只有章守拙和章青禾才会相信。
崔映嘉料到了他不会信,根本没想瞒。
桌上除了两个小的,各有各的心事。
这顿饭吃得意外平静。
临到尾声,崔映嘉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眼看向谢时微,“这次回来,哪天走?”
屋里安静了一瞬。庄乐瑶从碗边缘露出一双水润泛红的眼睛瞧瞧打量。吃出小猪叫的章守拙也觉出气氛不对劲,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屏息等待回答。
谢时微淡声道:“明日走。”
得到回应的崔映嘉抿了抿唇,身上的气息无端冷了些。
谢时微仿佛没察觉一样,望向她,语气放轻了些,“这次回来住了三晚,不算短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崔映嘉直接将碗搁下,“是,足足三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寒山寺的老树成了精。”
她的语气有些急,话音刚落,旁边的章故枫就疯狂干咳。
话可不能这么说。
谢时微面不改色:“那我多留几日?”
“可别,”崔映嘉没听旁边章故枫的疯狂暗示,“家里地方小,可不敢耽误你的事……”
她把重音落在了“耽误”二字上。
章故枫忍不住开口:“映嘉。”
崔映嘉哪里都好,只一点:牛脾气上来了,说话就没了轻重。
明明是想关心人,却让她说的好似故意在找不痛快。
被打断的崔映嘉回神,她默了一会儿,端起碗筷若无其事道:“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