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得突然,家里没有她的齿木,这趟出来,就是为了找点葛藤带回去。
葛藤相较于桑木齿木更柔软,庄乐瑶弄都弄了,自然也给两个小的各准备一份。
新鲜的葛藤很有韧劲,庄乐瑶没带镰刀,只能徒手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扯出一段,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上葛藤表皮摩擦留下的褐色印子,将葛藤放在灌木上双手合十搓了搓掌心。
灰褐色的细碎残留消失了,但用劲的红印子还在,低头一闻,还能闻到上面的草木味儿。
若是这个味道淡些,大抵是好闻的,但这会儿手上味道过于浓郁,庄乐瑶闻了一下就立刻把手放了下去。
她将葛藤团成一团揣在手上,快步朝家去了。
家里仍旧静悄悄,昨日她陪崔映嘉在外头坐了大半夜,后来村口响起几声犬吠,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崔映嘉这才回神,催着她早些入睡。
庄乐瑶先回了屋,不知道外头的崔映嘉和章故枫又是几点睡的。
她将葛藤放在了门前的笸箩架子上,轻手轻脚的去后院菜地摘了一把豆子,学着章故枫的样子坐在门口剥豆子。
剥完豆子,屋里总算有了动静,不过出来的不是章故枫也不是崔映嘉,而是章守拙。
章守拙揉着眼睛,蹲坐在庄乐瑶的对面看着她清洗完豆子,又开始剥葛皮。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个在忙,一个大脑还是混沌的,相安无事坐了一会儿。章守拙回过神,双手随意撑在地上,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庄乐瑶刚好将葛藤表皮剥完,听他发问,心中灵机一动,将手上白白嫩嫩的葛藤递过去,“这是葛藤齿木,你试试?”
章守拙一听齿木,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拒绝之色溢于言表。
“这不硬的,”庄乐瑶伸手将葛藤掰折,“而且我洗干净了,先试试看嘛。”
章守拙望着她真挚的双眼,鼻子皱了皱,半响后让步道,“好吧。”
去年他牙疼,崔映嘉带他去看赤脚郎中,可牙疼和别的疼不一样,再好的郎中也拿不出立竿见影的法子,只能让他每日早晚各含雄黄粉混着猪油一刻钟镇痛。
痛没镇下来,更苦了倒是真的,光回想起那滋味他都忍不住打个哆嗦。
章守拙在庄乐瑶期待的眼神下咬住了葛藤的一端,入口倒是比直冲天灵盖的桑木草涩味好接受一点,他有些意外,悄悄放下心底的戒备,按照庄乐瑶说的慢慢嚼。
嚼了两口,豆腥味混着土腥味、外加草木涩味和苦味在口腔里一道蔓延,他眼睛被熏得想流泪,恨不得直接把手里这玩意儿吐干净。
庄乐瑶看他嚼着嚼着停下动作,仿佛入定,放轻声音问:“怎么样?”
章守拙看着她,握着藤杆的手微微颤抖,“挺好的。”
庄乐瑶看他和动作不太一致的行为,有些拿不准,她略一犹豫,也拿起一根嚼起来。
两秒钟后,她的神色变成和章守拙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而刚刚说还好的章守拙则是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别人吃瘪比自己吃苦还要开心。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不但很有耐心,还很有忍耐力。
“这葛有些老了,若早一两个月采,更嫩的时候就没这么苦嘴,”庄乐瑶吐出葛藤,有些无奈道,“若是有牙粉就好了。”
牙粉用细盐、白芷粉和茯苓粉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这是最常见的一种,富贵人家会在里面加入研碎的苦参、木律等药材,不光能清洁牙齿,还能固齿防蛀,听说汴京城里头,还有不同香气的牙粉,常见的有龙脑香、苏合香、丁香这几种,一小盅能卖十两银。
章守拙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呀,我就算了,青禾可吃不了这个苦。”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朝庄乐瑶勾了勾手,示意她将耳朵凑过来。
庄乐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靠近他。
“之前大哥带过牙粉回来,但娘和爹爹不许,”章守拙声音压得非常低,“我偷偷藏了一小罐,留给青禾换牙用。”
庄乐瑶看他郑重其事的表情,忍不住道:“真是个好哥哥。”
“那自然。”章守拙挺了挺胸脯,模样十分臭屁。
“不过,”庄乐瑶同样压低声音,“若你们需要,你们大哥肯定会带的,怎么不让他多带些回来?”
谢时微又不是没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