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驹抬蹄迈过一截横在地上的枯木,“啊!”祝榆尖叫一声,身子一歪,下意识就往叶虔那边靠了靠。
叶虔脚步顿了顿,左手轻轻扶上马鞍边缘,指尖离她的手背不过半寸,却没再往前。“放松些,跟着马的步伐晃身子。”他的音调无甚变化,目光落在赤龙驹的鬃毛上,那火红的毛被风拂起,拂过祝榆绷紧的五指。“你试试摸它的脖子,顺着毛。”
祝榆犹豫了一下,尝试着松开一只手,指尖刚触到赤龙驹温热的皮毛,那马就低低嘶了一声,步伐都慢了几分。“真的!”她眼睛亮起来,顺着鬃毛轻轻捋下去,掌心能感受到毛发下肌肉的轻微起伏,“它好像能感觉到我的意思。”
“赤龙驹通人性。”叶虔牵着缰绳往草场上,那里的草地更平整,风里还带着些青草的香气,“脚踩实马镫,腰杆挺直,像平时站着那样。”他自始至终低着头,余光却总是被那个身影强硬地闯入,少女的裙摆轻轻扫过他的肩头,额前的碎发被染成了浅金色,两鬓装饰的银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弯弯的,就像天边的新月。
“是这样吗?”祝榆跟着他的话调整姿势,刚挺直腰,就觉得视野又开阔了不少,远处的围栏、近处的野花,都看得更清楚了。
“对。现在试试轻拉缰绳,驱使它向左。”
祝榆的手有些发紧,她盯着赤龙驹的耳朵,扯着缰绳慢慢往左边扯了一下,赤龙驹还真的缓缓转了个小弯,朝着不远处的草丛走去。“我做到了!”她兴奋地转头看向叶虔,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又试着往右边拉缰绳,赤龙驹配合地转弯,正好绕着叶虔走了一圈。
“叶虔你看!我学会了!我会骑马了!”祝榆看见叶虔的袖口沾了点草屑,想来是方才扶马鞍时蹭到的。“叶虔,你袖口脏了,”她指着那草屑开口,想帮他拂掉,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默默缩了回去。
叶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袖口,抬手随意掸去。
祝榆又试了许久,觉得渐渐掌握了诀窍,“我可以让它跑起来吗?”
叶虔把缰绳塞进祝榆的手中,“抓紧了,无论如何都不要松手。”
祝榆依言抓紧缰绳,不断深呼吸缓解内心的激动和紧张。“我准备好了。”
叶虔轻轻拍了拍赤龙驹的侧腹,道:“慢些跑,稳着点。”那马像是听懂了,慢慢加快步伐,从走变成了小步跑。
祝榆只觉得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吹得她头发都飘了起来,可这次她没再怕,跟着马的步伐轻轻晃着身子,手里的马鞭也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好快!”她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满是兴奋,“叶虔,你看我没掉下去!”
她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像朵盛开的花,手腕上的银铃响得欢快,和赤龙驹的蹄声、风声混在一起,竟格外好听。
“现在,拉紧缰绳,试着慢慢让它停下来……”
……
“那是谁?”远处大帐中,坐在首位的皇后注意到动静,问。
焦宁只看了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还能是谁?我们的那位燕王妃呗。”
皇后皱起眉:“燕王妃怎么会和小叶将军在一起?燕王呢?”
一位打扮华丽的美妇愤愤道:“燕王妃已是有夫之妇,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男子如此亲近,将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处?”
焦宁抿了口茶,轻飘飘地看向那人,幽幽道:“怀王妃,皇家的脸面,还容不得你置喙。”
宋秋池连忙起身行礼道歉:“是秋池失言,还请皇后娘娘和帝姬恕罪。”
皇后摆摆手:“罢了,你也是关心则乱。”
焦宁嗤道:“谁不知道怀王妃没过门前,对小叶将军情根深种,即使小叶将军不在京中,也时常上门,照顾服侍安国公府一家老小,之后如何又嫁给了怀王?”
宋秋池尴尬至极:“那、那都是从前年少不懂事,帝姬莫要再打趣妾身了。”
焦宁懒洋洋看向另一旁的少女:“若不是安国公府那个小的突然暴毙,本宫如今该称你一声将军夫人了。”
林聿怀紧咬下唇,压根不敢直视这位帝姬,“小小姐新丧,阿虔悲痛欲绝,只得暂延婚事。”
“这一延,小叶将军可又要出征了,不知几时才会回京,忠勇侯肯让你追随他风餐露宿?夜长梦多,其中再有变数,也未可知。”焦宁忽然想到什么,勾起嘴角,“指不定叶虔心悦了旁人,譬如……一位公主?”
闻听此言的素弦慌张地低下头,“帝、帝姬说笑了。”
焦宁的指尖绞着一缕秀发把玩,故意提高了音量:“谁人不爱英姿飒爽的小叶将军呢?就算是嫡公主,也会悄悄将心上人的帕子一藏十数年,日日翻看,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