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碾过青石板，车轮溅起的碎石带着晚秋的寒意，稳稳停在东宫前。随行太监伏低身子跪趴在地，侍女将玛瑙串成的车帘轻轻拨开，一个身着红狐皮披风的身影钻出车驾，浮光锦面的玉鞋踏在太监的脊背上下车，抬起头露出一张年纪不大的脸，冷冷地看向高悬着的东宫牌匾。

东宫的侍卫长上前阻拦，“帝姬殿下，这里是东宫，您不能擅自闯入……”话音未落，便见焦宁身后的暗卫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寒光闪过，侍卫长的喉管喷出血柱，倒地身亡。

焦宁面色如常从那具尸体上踏过去，太监高喊：“帝姬驾到，阻拦者视同谋反！”

东宫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焦宁在正院中站定，视线逡巡四周，暗卫去主殿搬来黄藤木椅摆在她身后，焦宁连头都没回一下，正好坐定，调整舒适的姿势，幽幽道：“将东宫内所有人都唤来。”

暗卫没有废话，只半盏茶的工夫，所有人就全部聚集到了前院。

焦宁闭眼假寐，侍女跪在她的脚边恭顺捶腿。太监回话：“殿下，人都到齐了。”

焦宁这才懒洋洋扫了眼满满当当一院子的人。太监会意，立即道：“大胆！见帝姬为何不跪？”

一位老者颤颤巍巍上前：“殿下，太子殿下现下被禁足宫中，不如您改日再来……”

一柄长剑瞬间从后贯穿他的喉管而出，锋利的剑尖距离焦宁的眉心仅有三寸不到，焦宁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人群响起尖叫。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暗卫抽出长剑，尸体应声倒下，很快被人抬走。

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单膝跪下，仔细擦拭着落在焦宁裙摆上的血渍。

焦宁的指尖一下一下地在扶手上扣着，“今日本宫到此，只为一件事。谁知道那个贱民的消息，最好趁早告诉本宫。不然……夷则。”

被称为夷则的暗卫取出一个香炉，插上一支香，点燃。

“本宫没什么耐心，此香焚尽，若无人招供，本宫便从你们当中挑一人来杀，直至有人开口，或是东宫再无人可杀。”

侍女摆上果子点心，又打起伞，遮挡逐渐强烈的阳光。夷则握着剑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焦宁吃着送到嘴边的果子，一炷香很快便燃尽，却并无一人站出来。焦宁叹了口气，夷则上前抓住跪在最前的男人的发髻，将其拖行出来。任凭那人如何挣扎，力气始终不敌夷则，是以轻轻松松就被带到焦宁面前。

夷则站在他身后，将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住手！”一道声音打破了死气的局面，焦宁眉心蹙起，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子带着人风风火火踏进东宫。那人走到焦宁面前，躬身行礼：“帝姬，手下留情。”

夷则没有因为男人的出现而犹豫，果断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呼声。

顾承意震惊地看着倒在脚边的尸体，久久不能言语。

大梁皇都，天子脚下，储君宫殿，却如此滥杀无辜。

焦宁见他这副模样，蓦然发笑，这才问他：“你来做什么？你那宝贝王妃的腿好了？”

这时夷则又在香炉中换上新的香。

顾承意握紧了拳头，对上焦宁的目光：“这便不劳帝姬费心了，我很快就能查出谋害王妃的幕后黑手。父皇也增派了人手，相信不日便将水落石出。”

焦宁挑了一下眉毛，看向跪倒一片的人群，高声道：“幕后黑手？不就是那贱民吗？冲撞燕王妃的马，害燕王妃摔断了腿，又恬不知耻勾引太子，动摇国本！本宫身为大梁帝姬，自当为国肃清逆贼！夷则，杀！”

“是，帝姬。”那炷香刚点起，夷则便朝人群走去，顾承意连忙拦在他身前。

“等等！帝姬，父皇已命怀王审理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论，何必劳烦帝姬动手？”

焦宁的脸冷下来，“你敢拦我，本宫连你一起杀了。一个贱人所生的贱种，本宫倒要看看杀了你，皇兄会不会同本宫皱一下眉头！”

答案自然是不会。顾承意非常清楚自己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什么也不是，即便自己是他的亲生儿子。如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托了祝榆的福，大祭司将祝榆托付给他，确实为他带来了荣耀与尊重。

焦宁的年纪只比祝榆长几岁，顾承意现在才感受到，同样是身份尊贵，同样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祝榆尚且听大祭司约束，焦宁已然是毫无顾忌。

夷则越过顾承意，随手挑了个人，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顾承意看着尸体被抬下去，忍无可忍：“您是帝姬，怎可视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