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燕却寒那句“我们的女儿”入耳后,王命的下巴滑了下来,悬了半天,没能合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也是第一次大脑完全空白一片。
“阿临。”
“阿临?”
燕却寒接连唤了两声,对方的嘴巴才缓缓合上,但震惊神色还没脱下,嘴巴跟唇舌打架似的,半天才吞吞吐吐说了句。
“我、我们的女儿?”
王命脑子里一瞬闪过书册所记……师兄还真是全能。
“傻了?”燕却寒原本是紧张的,结果看到王命这般模样,反倒是轻松笑了。
这下王命速度更加快了,但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好似踩在软云上,就像在梦中一般。
他居然有女儿了……
可喜悦之情不过几秒,又转为另一种滋味——
生女儿之前,他没能陪着师兄。
生育一事,半脚踏入鬼门关,可是生女儿之时,他还是没能陪着师兄。
那个时候,他大概还在人间四处寻找师兄踪迹……
“师兄。”
一个强势怀抱笼罩住燕却寒,温暖而有力,但他肩膀却落了点湿意。
“辛苦了。”
他听见王命带着点哭腔。
燕却寒愣了下,嘴角勾起微笑,心里想到:怎么还是像小狗一样黏人……可爱。
两人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赶路。
刚刚说开了,王命的话匣子便打开,一股脑将问题倾倒而出——
“师兄,她三岁了吗?”
“师兄,她知道还有另一个爹吗?”
“师兄,她知道我吗?”
可说了那么多,王命疑惑只落在一句:“师兄,她…会认我吗?”
低沉失落,
毕竟他错过了她出生,又错过了她三年。
燕却寒刚要开口宽慰,就听见王命犹豫声音:“师兄,你如此冒险来寻药是因为她……吗?”
“是。”燕却寒下意识叹口气,“令儿身受传承诅咒,出生起便一直发病,之前两三个月发病一次,但最近异常频繁。”
他想,许是之前他带着王命感应魔尊传承引起,但现在封印直接破碎……
燕却寒脚下速度不自觉加快几分。
提及此事,王命一时无措:“都是我的错……”
“不,”燕却寒坚定摇头,“一切其实都因我而起……也是我独断行事,才让这一切发生。”
燕却寒痛苦闭眼。
若是当初……他能坦亮心意就好了,王命不然也不会因为滋生心魔而动摇封印……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燕却寒睁眼,那些痛苦情绪被压入眼底暗色。
他,
又恢复平静。
他冷静开口:“眼下能最快解决的,只有传承,但传承太过邪性,历代魔尊得了传承后,性情大变,没有一个好下场。”
“而且传承实在诡异,我甚至觉得传承很像……”
犹豫半天,燕却寒吐露两字:“活物。”
“当时我引走你体内封印与血脉时,那银灰光球犹如死物,可一进入我体内——它就直接朝着令儿而去。”
“我多次阻拦,它都能一一绕过,最后还是我将它封印于心脏才消停。”
这样的经历,在他生燕令时,又经历了一次,好在都被他拦了下来。
“与其说是,魔尊传承被今儿吸引,不如说是——”
燕却寒眸如寒潭:“它想夺舍令儿。”
王命眉头紧皱,虽然真相他并不意外,可是光是听着师兄的话,他后背还是漫上冷意。
只差一点,他女儿就危险了。
燕却寒手臂被人握住。
“师兄,既然封印能封住魔尊血脉与传承,那应该对血脉所带来的诅咒也定会有影响。”
“我们不如像师父一样做一道封印,封印令儿魔族血脉,不说根除,至少也有延缓可能。”
王命心中思索此事的可能性。
“可师父东西都在师门。”燕却寒如何没有想过,他之前也想过冒险闯一趟师门。
但是顾虑太多,他如今身份已经不同,人魔两界刚刚稳定,而当时今儿太小,他还离开不得。
若是抛开这些不谈,他想闯师门,可能也是渺茫。
师门有护山大阵在,门派内至少有十位长老驻守,他就算能进去,也难以出来。
当时令儿病症还能靠鬼医的药压下,可现在……
王命的话打断他思绪。
“师兄,我遇见师叔了。他已知道你成为魔尊。”
燕却寒屏住呼吸。
“他说,无论你是不是魔尊,都要让我把你带回去。”
燕却寒眸光波动。
师叔……
可燕却寒也清醒,他叹气:“师叔虽为掌门,但师门之事并非他一人说了算,大长老那边如何对付?”
王命紧握他的手,热意顺着手心传入燕却寒。
“既然师叔能如此说,想必一定有办法。”
“而且我还能回师门,完全可以我一人回去。”
“我一定会将封印方法带出来。”
王命面色从所未有坚定。
若是从前燕却寒定然有所顾虑,想一人包办,可是这次他只是看着王命微笑点头:“嗯。”
二人相伴飞行,过溪湖,穿高林,泳飞云,天际一点村庄浮于二人眼中。
燕却寒皱眉舒展。
幽村,
快到了。
“姑姑,”燕令吞下碗里的药汁,“爹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时月拿着手绢擦掉燕令嘴角药汁:“怎么了?”
燕令小小声说:“我想他了。”
“你爹爹很快就回来了。”时月舀起一勺,送到燕令嘴边,“也许你睡一觉,他就回来了。”
“爹爹去哪了?”
“……你爹爹出去找东西了。”
“……危险吗?”
当然危险。
可时月说不出口,她只道:“你爹爹很厉害,不是吗?那些危险一定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