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前排位置几乎坐满,只剩靠窗的两个空位。
夏知郁犹豫着走近,看见讲台旁站着个梳整齐马尾、拿笔记本的女生,误以为是老师,声音细弱地开口:“老师,请问这里还有位置吗?我应该坐那里?”
女生愣了愣,随即弯着眼笑:“我不是老师呀,也是同班同学,老师临时有事,让我先看着班。随便挑位置坐就好。”
夏知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发烫,低头快步走到窗口空位坐下,心脏怦怦直跳。
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哐当”一声,林野把书包扔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震得桌面轻轻一颤。
“我就坐这儿了,清净。”林野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伸直抵着前排凳腿,语气带着点懒意,“省得被那些一门心思刷题的卷王当成异类。”
夏知郁没说话,低头翻开提前预习的课本,语文书的油墨味淡得几乎闻不见。
耳边飘来后排同学的议论,句句扎心:
“重点班校服袖口有红边,咱们就是纯蓝,一眼就能分出高低。”
“听说普通班老师都不怎么上心,高考全靠自己。”
“我爸妈都让我别抱希望,混个高中毕业算了……”
细碎的议论声绕在耳边,夏知郁把课本翻得哗哗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母亲的呵斥、普通班的标签、图书馆里不敢触碰的《鲸络》,全都堵在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沉得发闷。
“喂,同桌,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林野突然凑过来,呼吸间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扫过她的耳廓,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夏知郁吓了一跳,手里的课本差点滑落,桌肚里的便签纸掉出来,轻飘飘落在林野鞋边。
林野弯腰捡起,指尖捻着那张纸,挑眉轻声念:“《鲸络》?水恒子?”
她忽然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里藏着点意外的雀跃:“你也看这个?”
夏知郁脸颊发烫,慌乱地伸手去抢,指尖都带着点颤,却被林野轻巧躲开。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块浅浅的小伤疤,看着是不经意划伤的。
“我看过这本,”林野把便签递回给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的名字,语气直白不扭捏,“文字淡淡的,留白多,有点闷,但确实很戳人。”
“你……真的看过?”夏知郁愣住了,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点不敢置信。
“校图书馆借的最后一本嘛,书页都翻松了,还被管理员阿姨念叨了半天呢。”林野靠回椅背,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语气漫不经心,“里面有句话我记了好久:辅助线是藏起来的桥,有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过河的路。”
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林野发尾的蓝轻轻晃动。
夏知郁捏着那张便签,指尖慢慢放松,忽然觉得,那片遥不可及的深海蓝,好像离自己,没那么远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班主任抱着一摞书本走进教室,喧闹声瞬间平息。
像是海边的浪潮,潮起潮息。
排座位、领新书,高中开学的流程,匆忙又嘈杂。
夏知郁被分到第三排靠窗,林野比她高,分在她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
夏知郁偶尔回头,总能看见林野转笔的样子,笔在她指间飞快转动,掉在地上时,挑染的蓝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有点像株安静又张扬的蓝色植物。
领书时,人群涌下楼梯,夏知郁抱着一摞课本,被身后冲来的同学撞了肩膀,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指被书角划破,细小的血珠混着油墨渗出来,红得发暗。
“我来帮你。”林野快步走过来,怀里抱着厚厚的书本,还夹着两套练习册,动作麻利地帮她把书拢齐,语气干脆利落。
“谢谢你。”夏知郁小声说,指尖轻轻按住受伤的手指。
林野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递过来,是印着卡通鲸鱼的款式,边缘微微卷起,像是揣了很久:“贴上吧,别蹭到了。”
夏知郁接过时,指尖碰到她的手,带着淡淡的凉意。她小心贴好伤口,指尖那只蓝色的小鲸鱼,在光线下格外温柔。
抱着书本往教室走,楼道里满是喧闹,林野走在她前面半步,挑染的蓝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夏知郁看着那抹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满是潮湿与嘈杂的开学日,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就像那本藏在图书馆深处的《鲸络》,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读,却已经在这陌生的校园里,借着一抹细碎的光,悄然窥见了一抹温柔。
走到教室门口,林野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她怀里的语文书,语气随口一提:“你的书里,好像夹了个东西,露了个小角。”
夏知郁愣了愣,翻开书页,抽出一张泛黄的便签,不是她放的。
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清浅,和《鲸络》里的批注,莫名相似:
鲸鱼的轨迹,是圆,还是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