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还没完全醒,就看到金泰亨的新消息。
【玧其今天下午能出院。】
【他说要自己回去。】
【我觉得不行。】
隔了两分钟,又一条:【你觉得呢】
我盯着屏幕,半梦半醒地想:
很好。
我的人生现在已经进化到,永山工高问题男高中生会来问我病号男高中生能不能自己出院。
我回他:
【他家里还是联系不上吗?】
【这么多天不去上学,在医院也没人问一下?神了。】
【那至少你送到住处门口,别让他自己走。腹部挫伤不是买完关东煮散步回家。】
发完我翻了个身,越想越觉得离谱。
闵玧其这个人也很神。
住院不想联系家里,学校好像也没找他,朋友只有一个看起来也不太靠谱的金泰亨。正常高中生消失两天,早该有班主任、家长、同学轮流打电话。结果他像一张被塞进旧钢琴缝里的纸,没人问,也没人捡。
金泰亨很快回:
【他说不用。】
我冷笑一声。
【他说不用你就信?】
【他说没事的时候差点倒便利店地上。】
【你们两个的“没事”“不用”“知道了”在我这里信用已经破产。】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金泰亨回:
【他家里情况可能不太好。】
【他不说。】
我看着这两行字,火气慢慢下去一点。
其实我也猜到了。
一个人如果真的有能联系、会来的家人,不会在护士问家属电话的时候安静成那样。也不会在医院里第一反应是“别联系家里”。那不是耍酷,是门后面有东西,他宁愿自己疼着,也不想打开。
我打字:
【不说就先别逼。】
【但出院不能一个人。你送他回去,确认进门。】
【如果他住的地方很糟,或者路上有人跟,你马上发我。】
【不要自己处理。】
金泰亨:
【你今天不用上课?】
我坐起来,盯着屏幕。
【你现在还有心情管我上不上课?】
【我当然要上课。瑞林女高不是永山工高,迟到会被记。】
他回:
【永山也会记。】
【那你们记得很抽象。】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
【下午我送他。】
我满意了一点,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洗漱。
到学校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是困的。申宥娜一见我就把一盒香蕉牛奶拍到我桌上。
“给你,骑士病患者专用早餐。”
我看着香蕉牛奶,表情复杂:“你现在买这个是在嘲讽我吗?”
“当然。”她坐到我前桌,转过来,“医院男高中生怎么样?”
“下午出院。”
“家里呢?”
“联系不上,或者不想联系。”我插上吸管,“神了。不上学,住院,也没人管。”
申宥娜的表情收了一点:“那不一定是没人知道。也可能是知道了也不管。”
我没说话。
她小声说:“这种更麻烦。”
“嗯。”
上课铃响了,老师进来,我把手机塞进桌肚,强迫自己翻开课本。可早上的课听得我脑子发散。黑板上的公式写着写着,变成了医院登记表上的“家属电话”。老师讲重点,我脑子里却在想:闵玧其到底住哪里?他所谓的家是什么样?他为什么会去地下室弹琴?青林高中那边没人找他,是他自己请假了,还是学校也懒得管?
我咬着笔盖,越想越烦。
我最讨厌这种不知道边界的感觉。
不管,好像不对。
管太多,也不对。
午休的时候,金泰亨又发来消息。
【医院说下午三点办手续。】
我回:
【你去就行。】
【我放学前不看手机。】
【有急事发“急”。不是急事别吵我,我要当正常高中生。】
他回:
【知道】
我看着这两个字,忍住了回“你最好真知道”的冲动。
下午课结束前十分钟,我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看。
但它又震了一下。
第三下。
我低头,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看了一眼。
金泰亨:
【急。】
我心里一沉,点开。
【玧其不让我送到家。】
【他要在医院门口自己走。】
我:“……”
很好。
闵玧其这个人刚出院就开始作死,身体还没好,精神已经重返巅峰。
我压着火回:
【你把电话给他。】
几秒后,一个新号码打了过来。
我低着头,按掉,然后发短信:
【上课,不能接。打字。】
闵玧其回得很慢。
【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看着这句话,差点把笔捏断。
我回复:
【你不可以。】
【你昨天还在医院,今天走路都不一定直。】
【你不想让他知道你住哪也行,让他送你到附近地铁站、公交站,至少确认你上车。】
【再不行,打车。钱我先出,账单以后算。】
闵玧其:
【不用你出。】
我闭了闭眼。
这些男高中生是不是统一批发的?
我回:
【那你自己出。重点不是钱,是你别一个人晕在路边。】
【你想保护隐私可以,但别拿身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