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拨了一下弦。
第一下有点轻。
第二下稳了一点。
弘大的街灯亮着,陌生人从我旁边走过,有人停下来看,有人只是经过。申宥娜站在人群边缘,表情第一次没有八卦。金泰亨手里拿着那本贴了“不要发疯”的笔记本,看着我。闵玧其站得很安静,眼神落在我的手指上,像在记和弦。
我低头唱。
声音不大。
刚开始甚至有点哑,像没准备好就被推上去。但唱到第二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落进夜里,和吉他的音一起,被人群、车声、风,轻轻托了一下。
歌词很简单。
不是漂亮的句子。也不够成熟。
有些地方甚至还没写完。
但它是真的。
唱到副歌前,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我真的需要你”,好想起便利店的一点点血迹,医院白色的灯,瑞林女高校门口的混乱,永山工高深灰色的校服,青林高中缺课的病号,文具店里歪掉的贴纸,我被夹在普通女高和未来制作人的多线人生。
首尔的夕阳落下,有人在便利店值夜班,可能正在擦收银台。
有人在舞蹈室里笑得像太阳、却把自己弄得很糟糕。
困在病房和镜子里的少年。
总是在追着别人跑、怕被丢下的孩子。
还有那个看起来最正常、却也许最早知道一切会崩塌的人。
他们还没有全部走进我的生活。
但好像已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被命运用细线标了名字。
一首歌唱完,我没有立刻抬头。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鼓掌。
不是很多,也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掌声。只是几个路人,申宥娜,还有那个街头艺人。
很轻,很普通。
但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申宥娜走过来,眼睛亮亮的:“朴多星,我真的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在做这样的歌?”
我把吉他还给街头艺人,假装很淡定:“没有。”
闵玧其看着我:“这首叫什么?”
我摇头:“没名字。”
金泰亨问:“为什么不给别人听?”
我看向他,想了想:“因为太像我自己了。”
他没有说话。
闵玧其低声说:“很好听。”
这次他没有说得很夸张,也没有那种客套的语气。只是很平常地说出来,反而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我低头摸了摸鼻子:“谢谢。”
申宥娜忽然说:“以后会有名字的。”
我看她:“什么?”
她看着弘大街头的人流,语气难得认真:“这首歌,还有你们那个奇怪社团,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以后都会有名字。”
我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突然像预言家?”
“因为我美丽又聪明。”
金泰亨低声:“又来了。”
闵玧其轻轻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聊姜民载,也没有聊仁瑞高怎么处理,更没有聊谁家里糟糕,谁未来没着落,谁心里有伤口。
我们只是走在弘大的街上。
申宥娜一路讲瑞林女高那个“姜栋元前辈”的八卦,金泰亨听得像在研究外星文明,闵玧其偶尔补一句很阴的吐槽,我负责阻止他们三个人把话题带歪。
但很久以后,当我们开始做第一张真正意义上想要改变世界的专辑时,我会想起这一晚。
想起一首没有名字的歌。
想起一群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谁的少年。
想起那些已经出场和还没出场的人,早就在命运里刻下了名字。
那场青春很荒唐,很痛,也很吵。
像便利店冰柜的嗡鸣,像医院走廊的轮子声,像旧地下室里的钢琴,像街头随便借来的一把吉他。
后来我终于知道,它的名字应该叫什么。
不是爱情。
不是救赎。
也不是青春万岁这种听起来很假的东西。
它叫:
花样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