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钢琴段切出来，简单降噪，拉了一点 EQ，又把最刺耳的杂音压掉。
再听一遍。
还是糙。
但能听了。
我正准备打开 rap 那首，Pdogg 哥推门进来：“你在听什么？”
我手一顿，立刻说：“朋友的 demo。”
他说：“你朋友？”
“嗯。”我解释，“不是公司项目。我就听一下音质。”
Pdogg 哥走过来，没直接碰电脑，只站在旁边：“再放一遍。”
我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吗？”
“知道我带来听。”我说，“但没说要给别人听。”
Pdogg 哥点点头：“那只听技术，不外传。”
这话还算有分寸，我就把钢琴段放了一遍。
Pdogg 哥听完以后，第一句话是：“设备很烂。”
我：“对。”
第二句：“但这个人手感不错。”
我眼睛亮了一点：“对吧？”
“嗯。”他看着屏幕，“和弦不复杂，但是情绪抓得住。你朋友学过？”
“不知道。”我说，“应该没有系统学很久。”
Pdogg 哥又听了一遍：“这个可以继续写。”
我刚想说什么，门又开了。
方 PD 进来，手里拿着咖啡：“你们在听什么？”
我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完了。
Pdogg 哥非常自然地说：“多星朋友的 demo。”
我转头看他，眼神写着：哥你怎么卖我这么快？
方 PD 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走过来：“朋友？”
我小声：“嗯，一个……会做音乐的朋友。”
“放一下。”
我有点犹豫。
方 PD 看出来了，笑了一下：“不方便就算了。”
这句话反而让我更不好意思拒绝。因为如果他强行要听，我还能理直气壮说不行；他这么一说，就变成我自己判断。
我想了想，还是放了钢琴那段。
方 PD 没说话。
他听得很认真。听完以后，他让 Pdogg 哥又放了一遍。
第二遍结束，他问：“这是谁做的？”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尽量正常：“我朋友。青林高中的。”
“青林高中？”方 PD 挑了下眉，“学生？”
“嗯。”
“有别的吗？”
我顿了一下：“有一首 rap，但录音质量更差。”
方 PD：“听听。”
我在心里默默给闵玧其道歉，然后点开 bucket_rap_01。
第一秒底噪出来的时候，方 PD 和 Pdogg 哥同时沉默。
我立刻说：“我知道音质很灾难。”
Pdogg 哥：“确实像水桶。”
我：“……”
闵玧其，对不起，但你自己命名得太准确了。
rap 进来以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方 PD 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杯壁。Pdogg 哥皱着眉听，不是嫌弃，而是在分辨人声、节奏、词和 beat 混在一起的东西。
一首放完，我立刻关掉。
空气停了两秒。
方 PD 问：“词也是他写的？”
“应该是。”我说，“他没细说，但我觉得是。”
“声音还没打开。”方 PD 说，“flow 有点挤，有些地方像想说太多，没给听众喘气。”
我点头：“我也觉得。”
“但情绪是真的。”他又说。
我抬头。
方 PD 看着屏幕：“这个很重要。很多人技术可以练，设备可以买，声音可以训。但情绪假的话，很难救。”
Pdogg 哥点头：“他节奏感不差。只是录得太烂，beat 也糊。”
我忍不住说：“所以不是完全不行吧？”
方 PD 看了我一眼，笑了：“你这么护朋友？”
我立刻闭嘴。
韩世京欧尼刚好进来，听到这一句：“什么朋友？”
我：“……”
今天是什么审问局吗？
Pdogg 哥把耳机摘下来：“多星认识了个会做音乐的高中生。”
韩世京欧尼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微妙：“男的？”
我低头看电脑：“重点是这个吗？”
“对高中女生来说，通常是。”
“欧尼。”
方 PD 倒是没跟着开玩笑，只问：“他有没有兴趣来公司看看？”
我手指停住。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其实这就是我心里隐隐想过，但不敢说出来的东西。
闵玧其如果真的有东西，不该一直蹲在地下室用破电脑录水桶 rap。BigHit 现在还小，资源不多，甚至有点穷，但这里至少有能听懂他的人，有设备，有人会告诉他哪里不行，而不是让他的 demo 烂在旧硬盘里。
可是这话从方 PD 嘴里说出来，我又突然感觉事情变重了。
我说：“我先问他。”
方 PD 点头：“当然。别让他有压力。只是来看看，聊聊音乐。”
韩世京欧尼在旁边补充：“还有，你不要自己擅自把人带来。未成年，外校学生，先说清楚。”
我立刻点头：“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都不太可靠。”
“欧尼，我今天真的可靠。”
她明显不信。
我把文件关掉，给闵玧其发消息。
打字打到一半，又删掉。
太正式会吓到他。太轻飘又不尊重。
最后我发：
【你的 demo 被我工作室这边的制作人听到了一点。】
【他们说设备很烂，但东西不错。】
【方 PD 问你有没有兴趣有空来公司看看，聊聊音乐。】
【不是签约，不是选秀，不是逼你干嘛，就是来听听。】
【你可以拒绝。】
发完以后，我盯着屏幕。
很久没有回复。
我能想象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样子。大概会愣住，然后沉默，然后开始想一堆“没必要”“我不行”“太麻烦”“算了”。
果然，十分钟后，他回：
【我？】
我叹气。
【不然是水桶吗？】
他：
【我没准备好。】
我：
【没人准备好。】
【只是来看看。你可以带耳朵来，不用带人生规划。】
他又沉默。
然后发：
【泰亨知道吗】
我看着这句，心里有点软。
第一反应不是“我想不想去”，而是“泰亨知道吗”。
我回：
【还不知道。】
【你想告诉他就告诉。】
过了一会儿，金泰亨的消息跳出来。
【你让玧其去你公司？】
我看着这条，笑了一下。
闵玧其果然告诉他了。
【不是我让。】
【是方 PD 听到 demo，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你别紧张，不是要把他卖掉。】
金泰亨：
【他身体还没好】
【所以不是明天。等他好一点。】
【他会不安】
我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金泰亨平时会说的。
很直接，也很准确。
我回：
【我知道。】
【所以会慢慢来。】
金泰亨：
【你别骂他太狠】
我：“……”
【你们两个到底把我当什么人？】
他：
【会骂人的人】
我：
【我那叫专业反馈。】
他：
【听起来一样】
我不想理他了。
晚上工作结束前，闵玧其终于又发来一句。
【可以去看看。】
【但不是现在。】
我看着这句话，慢慢笑了。
【好。】
【等你身体好一点。】
【还有，水桶 rap 可以先别拿出来吓人。钢琴那个先修。】
闵玧其：
【知道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这个“知道了”比之前所有“没事”都可信。
方 PD临走前问我：“他说什么？”
我说：“他说可以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方 PD点头：“好。音乐这件事，不急。”
我低头把闵玧其的文件从临时文件夹里复制了一份到自己的移动硬盘，又放进《花样年华》文件夹里。
不是正式项目。
不是公司资料。
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