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俊和玧其真的约在弘大练习室改词。

我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坐在地上吵了二十分钟。

不是那种吵架，是创作型吵架。

一个觉得词要留白，一个觉得留白太多会散。一个说 rap 进来要像从黑里走出来，一个说黑太久观众会以为音响坏了。

我推门进去，正好听见金南俊说：

“这句不能删。这里是转折。”

闵玧其低头看纸：“转折太明显了。像你拿荧光笔画重点。”

金南俊：“那你上一版像直接把本子撕了。”

闵玧其：“至少不啰嗦。”

我站在门口，沉默两秒：“哇，地下 rapper 交流感情的方式好可怕。”

两个人同时抬头。

南俊咳了一声，把纸递给我：“你看看。”

我接过来。

我说路过

其实是想知道

有没有人会问我为什么还不走

坏掉的耳机里还有没死的歌

便利店的灯下还有没睡的人

如果我们回不了家

就把路灯当作星星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还不走

我会说

因为终于有人停下来了

我看完以后没有马上说话。

这版已经很像样了。南俊的句子负责把世界打开，玧其的句子负责把痛感砸进去。两个人的气质开始咬合了，不再像两个各写各的男高中生，而像真的在同一首歌里互相接话。

我说：“第一段很好。”

南俊松了一点气。

闵玧其问：“后面呢？”

“后面最后一句要改。”我说，“‘终于有人停下来了’很好，但现在太像总结陈词。可以留意思，不要说这么满。”

南俊点头：“我也觉得有点满。”

闵玧其看他：“刚才你不是说不能删？”

南俊：“现在她说了。”

闵玧其：“……”

我：“不要把我当判官。你们自己也要判断。”

闵玧其低头：“那改成什么？”

我拿笔，在最后一句旁边写：

因为我听见有人也在这里

南俊念了一遍，没说话。

闵玧其也低头看着。

过了一会儿，南俊说：“更轻。”

闵玧其：“也更像不是结束。”

我点头：“对。不要结束。你们现在写的不是结局，是第一次停下来。”

这句话说完，房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南俊拿笔把那句圈起来。

“这句留。”

闵玧其低声：“嗯。”

我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有点想笑。

“恭喜，地下 rapper 双人组第一次没有互相打死。”

南俊笑：“我们本来也不会。”

闵玧其：“不一定。”

我：“闵玧其，你最近攻击性稳定回升，说明身体恢复不错。”

他：“谢谢诊断。”

中午，申宥娜来了。

她本来是来送报名表修改版的，结果一眼就看到南俊笔记本上写着两个名字。

Runch Randa。

Gloss。

她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

“等一下。”

我立刻意识到不妙：“申宥娜。”

她指着纸，声音都在抖：“这是什么？”

南俊伸手想把笔记本合上，但已经晚了。

闵玧其整个人瞬间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得像灵魂先离开练习室。

申宥娜憋了三秒。

然后爆笑。

“Runch Randa？Gloss？你们地下 rapper 起名都这么认真又这么中二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俊扶额：“拜托。”

闵玧其冷着脸：“你笑够了吗？”

“没有。”申宥娜笑到蹲下，“我真的没有。一个像午餐套餐，一个像护唇膏品牌。”

我也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闵玧其看向我：“你也笑？”

我立刻板脸：“没有。”

南俊：“你嘴角已经出卖你了。”

申宥娜捂着肚子：“不行，我要写进项目档案。”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禁止外传。”

她：“为什么？这明明是人类文化遗产。”

我：“这是地下 rapper 们脆弱的自尊心。”

南俊很认真地点头：“对。”

闵玧其：“我没有脆弱。”

申宥娜：“Gloss，你有。”

闵玧其闭眼。

——

晚上，碰头会结束后，我在练习室楼下等司机。

南俊和玧其先走了，两个人还在讨论最后一句词。申宥娜去买奶茶，号锡今天没来，但发了动作视频，楼下只剩我和金泰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