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来得晚，只是把几张新的画交给我，画得很好。

但是人很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就臭着脸，话少，坐在角落里画画，偶尔看一眼南俊和玧其，又很快低头。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这个人又开始别扭了。

我站到他面前：“金泰亨。”

他低头整理画夹：“干嘛？”

“你今天脸臭得像被人欠了三年份鲷鱼烧。”

“没有。”

“可信度 2%。”

他把画夹合上：“我回去了。”

我伸手拦住：“不准跑。”

他看我：“我没跑。”

“你现在很像要路过回自己的人生。”

他不说话。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

金泰亨整个人僵住。

“呀。”

我捏着他的脸，左右轻轻晃了一下：“说。你又在别扭什么？”

他的脸被我捏得有点变形，眼睛却睁大了，耳朵开始红。

“朴多星。”

“嗯？”

“松手。”

“先说。”

“没什么。”

我又捏了一下：“没什么的话脸为什么这么臭？”

他皱眉，但因为被我捏着，皱得不太有威慑力。

“你今天一直跟他们聊。”

“谁？”

“玧其，南俊哥。”

我松了一点手，但没完全放开：“我们在改词。”

“我知道。”

“那你臭什么？”

他别开眼：“你们说的东西，我听不懂。”

我停住。

风从楼下穿过来，练习室窗户里漏出一点灯光。金泰亨的声音很低，不像在生气，更像终于把一件很丢脸的事挤出来。

“你们说 bar，说 flow，说词太满，说什么地下。”他停了停，“我坐在那里像个傻子。”

我慢慢松开手。

他的脸被我捏过的地方有一点红。也可能是他自己红的。

我说：“所以你不是吃醋。”

他立刻看我：“谁吃醋？”

“好好好，没有。”我举手，“你是觉得自己进不去。”

他低头，没反驳。

我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金泰亨不是嫉妒我和谁聊得开心。至少不只是。

他是发现音乐线一往前走，玧其和南俊有他们共同的语言。连号锡都可以用身体接住音乐。只有他坐在那里，像手里拿着画，却不知道该怎么放进这首歌里。

我把画夹从他手里拿过来，打开。

“你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词，没关系。”我说，“你看得懂这个。”

我指着他画的地铁口。

“南俊写‘路灯当作星星’，你画了这个。”

又指着便利店灯牌。

“玧其写‘坏掉的耳机里还有没死的歌’，你画了这个。”

再翻到那张半开的门。

“他们用词和节拍说出来的东西，你用画已经说了。”

金泰亨抬眼看我。

我认真说：“你不是进不去。你入口不一样。”

他没有说话。

我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这次比刚才轻很多。

“还有，下次别一个人憋着臭脸。很影响视觉效果。”

他耳朵红得更明显：“你别老捏我。”

“那你别老别扭。”

“我没有。”

“刚捏完，可信度 0%。”

他看着我，忽然低声说：“那你以后也看我的画。”

我愣了一下。

“像看他们的词和歌一样。”他说。

这次我没有逗他。

我点头：“会。”

他看着我，像确认我不是随口说说。

我补了一句：“而且我会认真看。”

金泰亨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很少一点。

但够了。

申宥娜正好拎着奶茶回来，看见我们两个站得很近，金泰亨脸还红着，立刻停住。

“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我立刻收手：“没有。”

金泰亨也转头：“没有。”

申宥娜看着我们两个，缓慢地点头：“好统一的没有，很有问题。”

我：“你的奶茶要不要洒你头上？”

她立刻把奶茶递给我：“社长辛苦了，社长请喝。”

金泰亨低头整理画夹，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但这次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