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本来只是去买咖啡。
BigHit 那边刚结束一整天的混乱,金泰亨的临时保护流程、南俊和方 PD 的谈话、闵玧其明天要带 demo、田柾国问海选时间、金硕珍又说要请饭。每一件事都像线团,缠在我脑子里。
我走到一条很普通的街上,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话。
“天呐,那是 JK 吗?”
“好像是……不是说他出道前经常来这家汤饭店吗?”
“别拍太明显,他好像在躲镜头。”
JK?
我皱了一下眉。
谁?
我顺着她们看的方向望过去,只看见一顶黑色帽子,一件很大的外套,还有几个人影在街角一闪而过。手机镜头的反光像小小的刀片,咔嚓咔嚓,把夜色切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走到巷口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进了暗处。
动作很快,但没有弄疼我。
我差点骂出声:“阿西…” 话停在喉咙里。
巷子很窄,外面街灯照不进来太多。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肩膀很宽,气息有点乱,像刚刚从镜头和人群里逃出来。
他低声说:“嘘。”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谁啊?”
他转过脸。
帽檐下,那双眼睛亮得要命。
我愣住。
不。
不是田柾国。
至少不是那个捧着牛奶、小声问“我真的可以吗”的田柾国。
眼前这个人高了很多,轮廓完全长开,眼睛还是湿亮亮的,却不再只是小孩的清澈。里面有舞台灯烧过的痕迹,有长途飞行,有演唱会结束后的空房间,有很多人爱他,也有很多时候没人真正碰得到他。
他的耳朵上有很多耳钉,眉骨那里也有金属的冷光,唇边一枚钉子闪了一下。
我视线往下,看见他的手臂。
袖子被拉上去一点,一整条手臂几乎被纹身盖住。黑色线条、字母、图案,像他把后来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刻在皮肤上。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很久以前那个小孩低头说的话:
“纹身的话,我爸会杀了我的。”
我盯着他的手臂,有点不敢确认地开口:“田柾国?”
他整个人僵住。
然后,他看清我的脸。
那一秒,他脸上的成熟、戒备、疲惫,全部裂开了一道缝。
露出来的居然还是那个少年。
震惊的,眼睛睁大的,像便利店里被我递了第二盒牛奶的田柾国。
他声音发哑:“多星…?”
我心脏狠狠一跳,田柾国从来不会直接这样叫我的名字,起码那个还在上中学的不会。
外面有女生小声说:“他去哪了?”
另一个说:“刚才还在这里。”
手机镜头的光从巷口扫过去。
成年田柾国下意识往我前面站了一点,替我挡住外面的视线。这个动作太熟练,像他已经被世界追了很多年,身体比脑子更早知道怎么保护一个不该被拍到的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
宽了。
大了。
可还是田柾国。
我小声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回头看我。“哪样?”
我看着他的耳钉、唇钉、纹身、帽檐下那双仍然像小鹿却已经学会忍痛的眼睛。
“看起来很酷。”我说,“也很累。”
他愣住,然后笑了。
那笑和小时候很像,但更安静,更难过一点。
“怒那还是这样。”
“哪样?”
“看得太准。”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生气。
“你看起来哭了很多次。”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这个。”我指着他的纹身,“你爸没杀了你?”
他怔了一下,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动了。
“没有。”
“那你小时候怎么说得像世界末日?”
“那时候真的觉得会死。”他说,“后来发现,人长大以后,很多以前觉得会死的事情,真的做了也不会死。”
他说完,又停了一下。
“只是会疼。”
巷子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时间也在从我们身边退潮。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去了 BigHit 吗?”
他看着我。
“去了。”
“海选呢?”
“去了。”
“害怕吗?”
他笑了一下:“怕死了。”
我心口酸得厉害。
“那后来呢?”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后来,我追上去了。”
我知道他在说谁。
南俊。玧其。泰亨。号锡。智旻。硕珍。
还有那条他曾经站在第三排、捧着牛奶仰头看的路。
我问:“你开心吗?”
这个问题太残忍。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成年田柾国靠在巷子的墙上,帽檐压得很低,手臂上的纹身在暗处像一条沉默的河。
过了很久,他说:“有很多很开心的时候。”
我听懂了。
有很多很开心的时候,不是一直开心。
他忽然看向我:“怒那呢?”
“我?”
“你后来…有没有听见我?”
我愣住。
“什么?”
他眼睛亮亮的,声音很轻:“你说过,很多做音乐的人,是从想让喜欢的人听见开始。”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他看着我,“你还说,你也想让泰亨哥听见。”
说完,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落寞。
我一瞬间说不出话。
他记得。
未来的田柾国,居然记得。
我故意装凶:“你小时候偷听大人讲话?”
他低头笑:“我那时候总在旁边。”
“也是。”我说,“你总是路过。”
他笑意淡下来一点。
“怒那。”他说,“那时候我不是路过。”
我看着他。
他说:“我只是还不知道怎么留下。”
这句话像从很远的地方,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我面前。
我突然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