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絮瑶以极慢的速度转过头。

就在林成野都觉得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想着等会儿拉架怎么一手按一个的时候，卫絮瑶轻声一笑，“是又怎么样，他俩都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区别？”

卫家有一男一女，男的为老大，叫卫云铮，女的最小，是卫絮瑶。

卫絮瑶15岁时，比她大10岁的卫云铮开始接手父亲企业，就在继承人一事彻底进入正轨的临门一脚，卫云铮忽然牵着一个平民男子的手，和家里出柜了。

谁也没想到卫云铮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会喜欢男人，继承人是同性恋这种丑闻对于一个财阀家庭无疑更是核弹级别的毁灭。

父亲卫旭东雷霆大怒：指着他的鼻子说作为财阀子女，从出生起享受荣华富贵，代价就是很多事都不可能自己做主！要想接管家族，就必须和女子，还是有背景的女子联姻。

卫絮瑶本以为这件事会迎来两种结局：要么哥哥妥协，要么父亲妥协。万万没想到，哥哥产生了和父亲的激烈争执，甚至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一声“啪”回荡在整个房子里，就连躲在二楼栏杆偷看的卫絮瑶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夜晚很安静，安静到所有人都以为这件荒谬的事彻底结束了。直到第二天，哥哥逃了。

他和那个平民男生逃去了美国生活，再也没回来过。

卫絮瑶曾经路过洛杉矶，去哥哥家看了几次——他并没有爸爸说得穷困潦倒、后悔万分，反而和那男子结了婚，开了家收容流浪小动物的收容所，日子平稳温馨。

这种幸福是现在的她奢望不来的。

卫絮瑶定了定神，“反正呢，你要是真想毁了他我也不拦着，他又不是我哥。”

许祁树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他强撑着的尊严和掌控感，都在毁这个字面前粉碎成了渣渣。

江漓对调香是何等的执着，他有目共睹——毁掉嗅觉或利用舆论，无论哪个对普通人而言都是灭顶之灾，更何况是事业正在起步阶段的江漓。

虽然他恨江漓，恨不得让江漓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但如果江漓真的从此一蹶不振，他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下恨了。他还怎么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江漓，怎么让江漓满眼愧疚地补偿他？

许祁树双眼失神，牙齿都因为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碰撞声。

见此，季衡渊惋惜地叹了口气。

“祁树，我也是为你鸣不平，否则我干嘛非要对他怎么样？想想当初江漓去法国的时候，他有想过被留在国内的你是何等煎熬吗？那几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他给你发过几条消息，打过几通电话？”

他压低声线话锋一转，“事到如今，你还妄想着他当年如果知道你家庭巨变，能连夜赶回国吗？我来告诉你答案，不可能，他当时正在为顶替导师参加巴黎国际调香师协会的内部讲座做准备，你难道真的那么天真，觉得你能比得过他的前途？”

季衡渊每说几个字，许祁树单薄的身体就跟着小幅度抖动一下。

他慢悠悠走近，低下头，距离近得像是在和许祁树咬耳朵，“更何况，你的病……”

“闭嘴！”

许祁树原本怅然的脸因为季衡渊身上洗不掉的酒味倏地绷紧，爆发出快要气成傻子的尖叫。

他连连退后，绊到沙发腿直接砸进了海绵垫里，完全失去了平衡。

即便四仰八叉失去了风度，他依然死死瞪着不远处的人。

“季衡渊，少提那个字威胁我！”

林成野原本还被这俩人的“亲昵”恶得脚趾扣地，可听到那个字时也皱了下眉。

“我没听错吧，病？就许祁树这副整天活蹦乱跳的样儿，鬼才觉得他有病呢。你编也编的像点，比如……”

他两手一摊，“许祁树因为江漓回国失魂落魄，被车祸撞断了一条腿什么的，这多偶像剧啊。推着轮椅接受采访，保准能上热搜。”

许祁树咬牙，“林成野，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林成野耸耸肩膀，“得，给你们出主意还成小爷的错了。”

“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吧。”卫絮瑶站起身，双手插兜，“这件事儿我之前就没参与，剩下的也你们决定得了。我随便。”

她走向另一端的休闲区抽出一张游戏卡带。

卫絮瑶一走，林成野瞧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二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这俩人跟块磁铁似的，只要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就嚷嚷个没完。

一想到这两年里论坛上关于两人是情侣的话题层出不穷，他俩还没有一个人出面澄清，林成野就打了个冷颤。

他懒洋洋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虽然江漓摆弄那种无聊的香料，还在学校里建了栋碍眼的楼，小爷很不喜欢。但我投反对票。我家和许家这几年有不少合作项目，许家和江家又是世交，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