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放下话筒，转身下台。脚步稳健，背影笔直，仿佛刚才只是上台喝了口水。

全场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掌声响起。一开始稀落，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虽然不少老专家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多年轻医生鼓得很起劲。

叶孤城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闭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扔下炸弹的人不是他。

他旁边的女人，林清雪，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思索。

研讨会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叶孤城第一个走出会场，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走到会议中心门口，点上一支烟（苏小暖严禁他在医院抽，但这里她管不着），身后就传来那个清脆的声音。

“叶医生。”

叶孤城回头。林清雪站在台阶上，冬日的阳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光，她微微眯着眼，像只矜贵的猫。

“有事？”叶孤城吐出一口烟圈。

“你的发言，很特别。”林清雪走下来，站到他面前。她个子高，几乎与叶孤城平视，“我叫林清雪，林氏中医馆的。”

“听说过。”叶孤城弹了弹烟灰。海城林氏，百年中医世家，祖上出过御医，家学渊源，在业界是泰山北斗级的存在。只是近年来有些式微，据说是因为死守老规矩，不肯变通。

“过奖。”林清雪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叶医生。”

“说。”

“你真的会那些……传说中已经失传的针法？”林清雪问，目光清亮，直视着他的眼睛。

叶孤城挑眉：“你指哪些？”

“比如，”林清雪缓缓吐出五个字，“九转还魂针。”

叶孤城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九转还魂针。前世他的独门绝技，以气御针，九针连出，有逆转阴阳、吊命还魂之效。非内力深厚、针法通神者不能施展。这一世，他还没在人前完全用过。

这个女人，怎么知道？

“你从哪里听说的？”叶孤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问。

“我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过这套针法。”林清雪声音平静，“他说，此法玄妙，对施术者要求极高，清末便已失传。他曾寻访天下，未见一人会使。”

“如果我说我会呢？”叶孤城看着她，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林清雪与他对视片刻。她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偏浅，像琥珀，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那我想请你证明一下。”她说，语气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学术探究般的认真。

“怎么证明？”

“我最近接诊了一位病人。”林清雪说，“男性，四十二岁，突发怪病，全身肌肉僵硬如木，意识清醒却口不能言，体不能动。西医诊断为‘僵人综合征’变异型，但所有治疗无效。我用了林家祖传的‘柔筋通络针’配合汤药，也只能勉强维持，无法根治。”

她顿了顿，看着叶孤城：“如果你能用九转还魂针，或者任何方法，让他病情有起色，我便信你。林家藏书阁内所有古籍医案，你可随意翻阅。”

这个条件，对任何一个中医来说，都极具诱惑力。林家百年积累，那些孤本、秘方，是无价之宝。

叶孤城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问：“病人现在在哪？”

“在我家医馆。”林清雪说，“明天上午九点，林氏中医馆，我等你。”

“好。”

叶孤城掐灭烟头，转身走向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前，他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

林清雪还站在原地，冬日的风吹起她大衣的衣角。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像一潭望不到底的古井。

出租车汇入车流。

叶孤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九转还魂针……

林氏中医馆……

看来，这海城的水，比他想的要深。

会议中心门口，林清雪收回目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爷爷，”她对着电话轻声说，“我见到他了。叶孤城。”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如何？”

“看不透。”林清雪如实说，“但他说，明天会来。”

“……好。小雪，一切小心。”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清雪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睫毛上，很快化成了水。

本章完，第一卷完，后续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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