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我是青囊医堂的沈青竹。这位婆婆，您先听我说几句。”

婆婆愣了愣，随即哭号得更厉害：“你们这些杀人凶手！还我儿媳妇命来！”

“您儿媳妇的命，我没办法还。”沈青竹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但我可以告诉您，她是怎么死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柳儿记录的医案。您儿媳妇怀孕八个月时，曾请稳婆看过，稳婆说她‘胎位不正，需多走动’。可她走动了吗？”

婆婆哭声一滞。

“没有。”沈青竹声音平静，“因为她婆婆——也就是您——说‘孕妇要多躺着，别乱动’。胎位不正，加上长期卧床，导致生产时胎儿横位，无法顺产。柳儿赶到时，产妇已经血崩，神仙难救。”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儿经验不足，确实有错。”沈青竹站起身，“但她的错，不是害人性命，而是没能救回一个已经被耽误的人。”

她转向柳儿，伸出手：“起来。”

柳儿颤抖着握住她的手，站起身。

“从今日起，”沈青竹声音清朗，“青囊医堂增设‘产前检查’一科。所有孕妇，怀孕六个月起，每月来医堂检查一次，辨胎位、测气血，防患于未然。”

她转向那婆婆，目光温和却坚定：“婆婆，您若再有儿媳怀孕，请让她来医堂检查。这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您未出世的孙子。”

婆婆怔怔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回医堂的路上，沈青竹没有说话。柳儿跟在身后，还在抽噎。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柳儿：“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找我。你不是一个人。”

——

消息传出，京中舆论反转。

太医院老派原本想借此事查封青囊医堂，没想到沈青竹一番话，反倒让百姓觉得女医有责任心、有担当。

更重要的是，那户人家的邻居中，有个是镇北侯府的管事，回去后将此事告诉了世子夫人周氏。

周氏正怀着身孕，听闻后立刻派人请沈青竹入府，请她为自己检查胎位。

“沈先生，”周氏握着她的手，眼眶微红，“我年纪又大了，这都第四胎了……这一胎拜托你了。”

沈青竹为她细细检查，确认胎位端正，又开了安胎的方子。“夫人放心，只要按时检查，注意饮食，这一胎定能平安。”

周氏松了口气，随即笑道：“沈先生，我兄长那人固执，之前多有得罪。但从今日起，镇北侯府上下，谁若再敢说女医半个‘不’字，我第一个不饶他！”

沈青竹微微一笑：“多谢夫人。”

太医院那边，张德将沈青竹给他的课业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日，又让人去打听青囊医堂的教学情况。

回来的消息说，那些女学生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背书，药材辨认要过三关，针灸要在猪皮上练到不漏针才许上人体。他沉默了很久。

“院判，”身旁的医官低声道，“咱们……还弹劾吗？”

“弹劾什么？”张德苦笑，“人家读的医典不比咱们少，考核不比咱们松，救的人也不比咱们少。那产妇的事，本就是稳婆耽误了，与女医何干？”

他顿了顿，又翻了翻那本课业记录，叹了口气：“老夫在太医院三十年，见过太多滥竽充数的庸医。这些女娃娃，倒比他们强些。”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罢了。这天下，终究是要变的。咱们这些老骨头，跟不上，便别挡路。”

青囊医堂的风波，暂时平息。

沈青竹站在医堂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求诊者，心中明白——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人在走，就有希望。

她转身回到讲堂，继续教学生们辨认药材。

窗外，春光明媚，药圃里的薄荷、金银花、当归、黄芪，正抽枝发芽，生机勃勃。

沈时宜站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转身离开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青竹姐，已经不需要她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