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微微一笑,还礼:“会长客气了。女织院的目的,不是取代谁,而是让所有人都能活得更好。”
消息传到了江南。
三皇子李玄允在江南督办河工已近半年。河道疏通,堤坝加固,他做事确实有章法,皇帝在朝堂上还夸了几句。如今河工收尾,他正准备回京述职,谢维从京城赶来,将飞梭织机的事禀报于他。
“殿下,沈时宜在京城办女织院,改良织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织工行会闹了一场,被她压下去了。”
李玄允站在运河边,望着来往的漕船,沉默了片刻。
“飞梭织机……”他沉吟,“效率提升五倍?”
“是。格物院的工匠做的,图纸是瑞王给的。”
李玄允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老七给图纸,她来办。一个出脑子,一个出力,倒是配合得好。”
谢维低声道:“殿下,咱们要不要……”
“要。”李玄允转身往回走,“江南织造局归工部管,正好在本王职权之内。你替我拟一份折子——就说,江南织造局愿与女学司合作,在江南推广飞梭织机。”
谢维一怔:“殿下这是……帮她?”
“帮她?”李玄允笑了,“本王是在帮自己。女学司的名声越大,本王推广的功劳就越大。她出技术,本王出地盘,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再说了,本王若不接这个茬,她在京城推广开了,功劳全是她的。本王接了,这功劳就有本王一半。”
谢维恍然:“殿下高明。”
“拟折子吧。”李玄允一挥袖子,“顺便,让人盯着京城那边。沈时宜什么反应,及时报来。”
京城,静思斋。
沈时宜看完陆衍带来的奏折抄本,沉默了一会儿。
“三皇子要在江南推广飞梭织机。”她放下抄本,“他怎么突然关心起织机来了?”
“还能为什么?”陆衍剥开一颗糖炒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抢功劳呗。他在江南办河工,办得不错,父皇夸了他几句。尝到甜头了,想再接再厉。”
沈时宜看着他:“你怎么看?”
“我?”陆衍想了想,“他想抢就让他抢呗。织机推广开了,百姓受益,这是好事。至于功劳归谁——”他顿了顿,“你要是在意这个,我替你去跟父皇说。”
沈时宜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意功劳。我是怕他借机插手女学司的事。他若在江南推广,少不得要派人来学技术、要图纸、要教习。到时候,他派来的人做什么手脚,我们防不胜防。”
陆衍收起嬉笑,认真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让他推广。”沈时宜站起身,走到窗边,“但不是他派人来学,而是我们派人去教。教习由女学司选派,织机由女织院提供。他只需要提供场地和人力,技术上的事,他说了不算。”
陆衍眼睛一亮:“你这是……把他架空了?”
“不是架空。”沈时宜转过身,唇角微扬,“是合作。他出地盘,我出技术。他要功劳,我给。但女学司的根,不能让他碰。”
陆衍大笑起来:“小姐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司业的派头了。”
沈时宜没忍住笑了,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你帮我看看,”她说,“这封回函该怎么写,才能让他接了差事又插不上手。”
陆衍凑过来看,眼睛越看越亮。
“高。”他说,“你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接了,就得按你的规矩来;他不接,就是他畏难推诿。”
沈时宜没有抬头,笔下不停:“他接了。他是聪明人,不会不接。”
陆衍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她比刚认识时从容了许多。那时候她步步为营,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如今她做事还是缜密,却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味道。
“时宜,”他忽然开口,“你变了。”
沈时宜笔尖一顿:“哪里变了?”
“以前你做事,总像是孤注一掷。”陆衍认真道,“现在你做事,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不急了。”
沈时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写。
“以前是没办法。”她声音很轻,“身后没人,只能一个人往前冲。现在……”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陆衍替她接上了:“现在有我了。”
沈时宜没有否认,只是笔下更快了几分。
陆衍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笑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替她剥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