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业可愿去?”
陆衍沉吟片刻:“她未必愿意。女学司刚走上正轨,她放心不下。但儿臣会说服她。”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了解她。”
女学司内,沈时宜听完陆衍的请求,沉默良久。
“你要我去西北?”
“不是要你依附我,”陆衍认真道,“是西北需要你。军医不够,太医不肯去,伤兵在等。你去了,能救很多人。”
他顿了顿:“时宜,这是一个机会。若女医能在边关立功,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便再无话可说。”
沈时宜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殿下,你这是给我出难题。”
“我知道。”陆衍也笑了,“但你最喜欢难题,不是吗?”
沈时宜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女学司的学生们正在上课,朗朗读书声传入耳中。
“好。”她转过身,“我去。”
三日后,沈时宜带着青囊医堂的十二名女医,随陆衍出征。
这是大周朝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女子以医者身份随军。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女子进军营?成何体统!”“瑞王这是拿军国大事当儿戏!”
沈时宜充耳不闻。她知道,这是她的战场——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救死扶伤的战场。
西北大营,镇北侯的伤势比预想中更重。
箭伤在胸口,虽未伤及心脏,却引发了高热。军中的医官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用金创药外敷、用退热方内服,稳住病情不再恶化,却始终无法退热。
老侯爷昏迷了数日,军医们急得团团转,只盼着京城的援兵快些到。
“让开。”沈时宜走入营帐,声音平静。
医官们面面相觑,最终退开。
沈时宜走到榻前,仔细检查镇北侯的伤口。伤口已经化脓,周围皮肤红肿发热,显然是感染了。
“取烈酒、干净纱布、银针。”她吩咐道。
女医们立刻行动起来。沈青竹上前,接过银针,对沈时宜点了点头。沈时宜退后半步,将位置让给她。
沈青竹用烈酒清洗伤口,将化脓的组织清除干净,然后用银针在伤口周围施针,疏通经络,促进排毒。手法干净利落。
“沈……沈司业……”镇北侯虚弱地睁开眼,看向的是沈青竹。
“侯爷,我是青囊医堂的沈青竹。”她一脸镇定,“您这伤,我能治。但您要配合我。”
镇北侯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沈时宜,忽然笑了:“好……老夫配合你……”
三日后,镇北侯的高热退了。七日后,他能下床走动了。十日后,他重新披挂上阵,指挥作战。
军中医官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青囊先生……真乃神医!”
消息传出,西北大营震动。那些曾经质疑女医的将士们,如今见了沈青竹,都恭敬地行礼:“沈先生!”见了沈时宜,也恭敬地称一声“文昭夫人”。
战事持续三个月,沈时宜和她的女医们救治了上千名伤兵。
她们不仅救治男兵,还照顾随军的女眷、当地产妇。有一个产妇难产,沈青竹亲自接生,母子平安。产妇的丈夫是个小兵,跪在地上给沈青竹磕了三个响头:“沈先生,您是我全家的恩人!”
沈青竹扶起他:“不必谢我。是你愿意让妻子接受女医的治疗。”
那小兵愣了愣,随即笑了:“沈先生说的是,是我……是我愿意。”
战事结束,西戎退兵。陆衍班师回朝,沈时宜随行。
回京路上,陆衍问她:“这三个月,你累吗?”
“累。”沈时宜坦然道,“但值得。”
她望向窗外掠过的景色:“那些将士、那些女眷、那些产妇……他们看我的眼神,不是看‘瑞王妃’,而是看‘沈先生’。青竹姐也被他们叫作‘沈先生’。”
她顿了顿:“这才是我想要的。”
陆衍看着她,目光温柔:“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来。”
回到京城,皇帝亲自为沈时宜和女医们设宴庆功。
皇帝举杯,目光在沈时宜身上停了一瞬:“沈司业,巾帼不让须眉。”
沈时宜叩首:“谢陛下隆恩。”
皇帝又看向沈青竹,正要开口,沈时宜却先一步叩首:“陛下,臣有一请。青竹姐医术高超,此次西北之行救治镇北侯及上千将士,功不可没。臣妇恳请陛下,另行封赏。”
皇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青竹,忽然笑了:“你们姐妹倒是有情有义。沈青竹,朕先记下你的功劳,另有封赏。”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沈时宜:“沈司业兴办女学、改良织机、救治妇孺,又千里赴边,救镇北侯、活伤兵无数,功在社稷。朕今日晋封为‘文昭夫人’正一品,以彰其功。”
沈时宜再次叩首:“谢陛下隆恩。”
台下,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台下,满朝文武,无人敢言。那些曾经质疑女医的人,如今都闭上了嘴。
庆功宴后,沈时宜回到女学司。
学生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先生,西北好玩吗?”
“先生,您真的救了镇北侯?”
“先生,我们以后也能去吗?”
沈时宜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能。”她肯定地说,“只要你们有本事,哪里都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