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归来后,沈青竹的名声在京城贵妇圈中传开。
那日镇北侯府的世子夫人周氏难产,正是沈青竹亲自接生,母子平安。周氏感激不尽,逢人便说沈青竹的医术高明。
“沈先生那双手,比太医院的那些老顽固强多了!”周氏在贵妇们的茶会上说,“我第一胎难产,差点没了命。这一胎,多亏了沈先生!”
贵妇们纷纷点头。她们中不少人都听说过青囊医堂,但之前碍于“女子行医有违祖制”的说法,不敢轻易尝试。如今周氏亲证,她们便动了心思。
“周姐姐,那青囊医堂……真的能治病?”
“当然能!”周氏拍着胸脯保证,“我兄长那人,之前最反对女医。如今呢?他府上的女眷生病,都偷偷请沈先生去看呢!”
贵妇们面面相觑,随即笑了。
“那……咱们也试试?”
“试试也无妨!”
青囊医堂的求诊者越来越多,沈青竹却愈发忙碌。
这日,皇后宫中来人,请她入宫为皇后诊脉。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太医院束手无策,恳请沈先生入宫一诊。”
沈青竹心中一凛。皇后是国母,她的病情非同小可。若治不好,青囊医堂的名声怕是保不住;若治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随宫人入宫。
皇后寝宫内,沈青竹为皇后细细诊脉。
皇后的脉象虚弱无力,面色萎黄,显然是气血不足、脾胃虚弱之症。更麻烦的是,她近日饮食不进,日渐消瘦。
“娘娘,”沈青竹轻声问道,“您近日饮食如何?”
皇后叹了口气:“吃不下,吃了便吐。”
“睡眠呢?”
“睡不着,整夜整夜地醒着。”
沈青竹沉吟片刻,又问道:“娘娘,您可有什么心事?”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眼眶渐渐红了。
“沈先生,”她声音低了下去,“本宫说与你听,你莫要外传。”
沈青竹点头。
“衍儿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他痴傻二十年,好不容易清醒,本宫原以为他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他偏偏不争——他不想要那个位子,本宫也不逼他。”皇后攥紧了帕子,“可本宫怕啊。历朝历代,不争的皇子,有几个有好下场?”
沈青竹静静听着。
“本宫思来想去,便将晞儿养在膝下。晞儿的生母是才人,难产而亡,可怜那孩子没人疼。本宫养着他,好好教他,将来若能……若能坐上那个位子,有养育之恩在,他自然会护着衍儿。”皇后声音发颤,“可晞儿才六岁,陛下年事渐高,那些年长的皇子哪一个没有母家势力?本宫怕他长不大,怕他争不过,怕衍儿日后无人庇护……”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簌簌落下。
沈青竹心中了然。这心病,比身病更难治。
“娘娘,”她温声道,“您的病,民女能治。但您要先答应民女一件事。”
“什么事?”
“放下心事,安心养病。”沈青竹直视她的眼睛,“晞殿下有陛下庇护,有瑞王殿下扶持,不会有事的。瑞王殿下虽无心皇位,但谁想动晞殿下,他第一个不答应。您若病倒了,晞殿下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
皇后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忽然握住她的手。
“沈先生……你说得对。本宫听你的。”
沈青竹为皇后开了方子,又亲自煎药、喂药。
她每日入宫,陪皇后说话、散步,教她一些简单的养生之法。皇后的饮食渐渐好了,睡眠也安稳了。
一个月后,皇后的病痊愈了。
“沈先生,”皇后握着她的手,眼眶微红,“你救了本宫的命。”
“娘娘言重了。”沈青竹微笑,“是娘娘自己愿意好起来。”
皇后看着她,忽然道:“沈先生,本宫想为你请封。”
“请封?”
“本宫已向陛下奏请,封你为‘青囊县君’,正五品。”皇后笑道,“这是本宫的心意,也是陛下的心意。”
沈青竹一怔,随即叩首:“谢娘娘隆恩。”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皇后亲封的女医,正五品县君——这是大周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因医术获封的女子。
太医院那边,张德听闻此事后,沉默良久。
“院判,”身旁的医官低声道,“咱们……还反对吗?”
“反对什么?”张德苦笑,“人家救了皇后,咱们反对得了吗?”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罢了。这天下,终究是要变的。咱们这些老骨头,跟不上,便别挡路。”
青囊医堂内,沈青竹看着那道封她为“青囊县君”的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姐姐,”沈时宜走过来,“恭喜。”
“恭喜什么?”沈青竹苦笑,“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但该做的事,未必有人愿意做。”沈时宜点头应道,“姐姐愿意做,便值得恭喜。”
她顿了顿:“而且,姐姐的封赏,对女医们来说,意义重大。”
“什么意义?”
“证明。”沈时宜目光清亮,“证明女子行医,不是‘有违祖制’,而是‘功在社稷’。”
她转身看向窗外:“从今往后,那些想学医的女子,便有了一个榜样。”
沈青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