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淳于献也并没有将江清越放走。
其实在他心中,隐秘地愿意陪她赌这一局。
骑牛仙人最后问他:“想必你现在,已经想好了吧?”
淳于献并没有回答,以顺从走进去作为他的答案。
屋内正中有两个蒲团,一个置于上首台阶上,是骑牛仙人的位置;一个置于下方,是淳于献的位置。
而香炉,则是让淳于献一个人捧着。
引路师兄招来所有弟子,皆随候在房门周围。
一切准备完毕,骑牛仙人端坐在蒲团之上,开始透过淳于献,对香炉施法。
香炉中央突然迸发出一道黑色的光,那攫取链突然变粗,把在外侍立的所有弟子魂魄全部截取。
许是骑牛仙人为了保护自己的神魂不被那香炉夺取,特地加了一层屏障,江清越也因此没有完全受到影响。
但攫取能力实在太强,她也难免感到头昏脑涨。
那些弟子们的神魂与灵魄都被尽数吸取,而他们最初的乖顺麻木,逐渐感受到痛苦,仿佛是理智回笼,不似之前的盲从。
可即使再想逃,也逃不掉了。
江清越将自己变得更小,爬到一旁,这才减轻了香炉带来的负面感受。
她抬眼看去,那群已然逃不掉的弟子,一面咳嗽着,一面痛苦地蜷缩在地,身上隐约起了些红点。
淳于献亦是亲眼所见,难掩眸中震惊:“他们……”
“他们都是心甘情愿为我献祭的,”骑牛仙人没有睁眼,却知道人为何震惊,“修仙之人便是这样,没有了神魂,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如何供养灵体呢?只能化作尘土了。”
“你真下作。”淳于献已经丧失了与他争辩的心,只淡然地评价一句。
骑牛仙人对他这态度颇感意外,却也满意,笑道:“成大事者,何拘小节?”
江清越眼见这些弟子的身躯从红点处逐渐腐烂,蔓延速度之快,最后全然消失在天地之间。
她想起那让人作呕的画面,竟与眼前荒谬的景象不谋而合。
难道说这香炉,便是疫病诅咒的源头?
“好了,好徒儿,现在就由你将这些神魂收入体内。”骑牛仙人继续施法,香炉与淳于献的链接更明显。
后者还未反应过来,神魂便已通过链接,疯狂向他涌去。
虽说他本身也能作为吸纳万物的容器,但像这样夺人魂魄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免不了让他痛苦万分。
淳于献本是在咬牙忍痛,可后来巨大的冲击让他没有办法再忍住,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这声音,江清越那日在香炉旁隐约听到的,相差无几。
好似承受者与被承受者,都会因为这香炉的作用而痛苦。
眼见淳于献已经将所有神魂尽数吸收,骑牛仙人停止施法,眼中尽是狂喜的光,更显出他得逞之后的癫狂。
他人的神魂在淳于献内里相互攻击着,也攻击着他。
他完全招架不住折磨,更无暇调息,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一旁。
江清越按捺住要现身的冲动,默默走到他的身边,紧贴在他的眼睫处。
做下伤天和伤人伦的事,终会遭到那些可怜人的复仇反噬。
只是参与进这一环,淳于献也不能幸免。
骑牛仙人眼中完全看不到脚下的东西,只顾着将那香炉往旁边踢走,生怕这东西反噬到自己。
“现在,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他二话不说,伸手便要吸取淳于献还未消化的所有力量,甚至还有他的神魂。
初时,他享受着修为疯涨的快意,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自己的修为与神魂,正被自己的炉鼎疯狂吸收着!
方才还没开始时,江清越就商量着让淳于献假意顺从,实则反噬。
没想到这个人已然疯狂到忽略了那些异常之处。
“你在!找死!”骑牛仙人下意识要拉远和淳于献的距离,可“献祭”已然开始,哪是他说停就能停的。
他感受到修为与力量快速流失的恐惧,立刻将全部内力聚于掌中,将淳于献拍死,结束这场献祭。
正是好时机,江清越立刻变回原样,在又在头上取了一只小钿,瞅准灵气稀薄处,再次将其飞入他的脉络中。
骑牛仙人骤然疼痛,顾不得许多,忙收了聚起来的力,反手去捂伤处。
他回头,余光见到江清越,不觉怒道:“是你?!”
浑厚的内力往脉络中散去,最后聚于被江清越截断的受伤处,让骑牛仙人瞬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毕竟不同于上次,没有伤到要害,再加上内力灵气已被淳于献吸走大半,他只是痛苦,却并未如同上次一样因经脉阻塞而昏迷。
江清越看他正打算用手去拔掉伤处的小钿,忙道:“快!尽可能多吸一些!”
骑牛仙人一阵眩晕,整个人栽倒在地。
“你们若是放过我,我定然会……”他的修为已然散掉许多,为了保住一条命,只能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