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微极力保持镇静,但一瞬的慌张与呆滞还是被人尽收眼底。
“果然,你看到的东西,与我们看到的不同,对吗?”淳于献联系之前她的说法,又想到她的异常之处,便能理解这一切。
被戳穿后,江微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于是自暴自弃地往树旁倚靠,一副“你想拿我如何”的架势。
淳于献的脚尖默默向其靠近,一片阴影投在江微眼前,但不知为何,她虽有些心慌,但预料中的压迫感却并未出现。
他的视线紧贴在她的身上,却是无比的虔诚:“可不可以告诉我,《过川秘法》在你眼里,究竟是何种模样?”
江微低垂眼眸,回想起那过于刺眼的被红笔晕染的红,又难免有些心虚。
不过,这事高低是躲不过去了,总有坦诚相待的一天,她若是继续这样隐瞒,倒是寒了这一颗一心为自己好的心。
“可以,”看着淳于献神情中的欣喜,江微不由得弱了几分气势,说话时也底气不足,“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淳于献躬着身子,整个人却定在原地,那面上的神情亦是僵住了,眼眸中有一丝未明的晦暗,一只脚往后微微退却。
江微深知,自己的话似乎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对他来说,是不公的。
她直起身,正要出言安慰,那人却骤然靠近,曲起一只手支在树干上。
感受着那人近在咫尺的温度和轻轻拂过她脸颊的气息,这分明不是气氛升温的时候,可江微的脸也随着人炽热的温度而升高。
“你……”江微嗓音发颤,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淳于献放低了声音:“不着急的,我会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听。”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江微都差点沉溺其中,可她还是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的不虞。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他可以等,但是一定要知道。
自从脱离原主的身体以来,淳于献似乎再也没有唤过一句师尊,整个人似乎也不像从前那般乖顺。
总感觉是多年的徒弟终于熬出头,要好好出一口恶气一般。
江微立刻将发烫的脸往旁边一瞥,没敢再看他。
其实,另一侧的空位很大,她稍微转一转身就能从他的辖制中脱离出去,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许是被人笼罩着,江微的思绪整个短了路,实在是无法面对目前这窘然的情景,于是便飘远了。
淳于献身上似乎也有很多谜团,叫她看不真切,也看不清楚。就比如他的一身修为到底是如何突然来的?
虽然先前就很疑惑,但当时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所以她便抛之脑后了。
“你既然质问我,那你所有的事情,都有让我知道吗?”
江微想了想,如果这样的话,二人就扯平了,她也没什么亏心的地方,遂抬头直视他的眼眸。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坦荡灼热,淳于献竟晃了晃神,随即移开视线,也放下支起来的手,站直身子。
既无阻拦,江微便转身往山下走去,而淳于献亦是紧随其后。
“我这不是质问,”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我只是想了解你的一切。”
江微闻言,心口微微发痒,似乎有些动容,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温柔:“我现在不是过川门的长老,更不是掌门。你先前是江掌门的弟子,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好像是在说,他根本没有过问她的资格。
正巧在下阶梯,那人似乎没有站稳,踉跄一下,才堪堪稳住身子。
江微下意识地去扶他,他极快地苦笑了一下,前者极快地垂下了眸子,似乎并没看到他神情受伤。
她有些后悔自己刺伤了淳于献,先前见不到人时,就盼着他能给自己一些安全感。现在总算能待在一处了,反倒觉得无所适从,浑身难受,总要吓跑他才好。
身边人声音喑哑:“难道这些日子的相处都是假的吗?我牵挂你的三年都是假的吗?”
江微张口,却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并不是回避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心绪难耐的时候,总想回避他。
不知道这到底该被归为什么感情,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害怕。
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江微下意识想说“不”,可开口却不如淳于献快:“就当你不愿接受我的心意,我也可以继续唤师尊。可收我为徒的人是你,不是她,你怎么能……”
话被截断在一半,说话的人似乎也不忍再说下去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赶紧找到回家的方法,我……”江微一提到回家,淳于献的脸色变得更差,她也不便再说下去了。
“师徒”二人自此争执一路无话,江微觉得自己做得有些太过了,正巧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于是江微便买了一支糖葫芦作为回礼。
当她捧着那晶莹剔透的红灯笼到淳于献面前时,后者眸光一动,小心珍重地将它拿过。
他的视线逡巡其上,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这是……师尊的赔礼吗?”
江微听到这个称呼,有些脸热,羞赧小声开口:“你可以不叫我师尊的。”
毕竟她也没有理清楚,身为江微的自己,能不能算淳于献的师尊。
淳于献轻笑着将视线转回她身上,头一次没有与她争到底:“可是别人的赔礼都是有意义的物什,这个糖葫芦倒像是逗小孩子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