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小楼门口，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梁实之伸手想拍拍柏吴的肩，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车随便开，油我给你加。”

“不用了，梁哥，我自己加。”

“你加什么加，你那点钱，留着自己用。”他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过了，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柏吴打断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梁实之看到了，他觉得那个笑容值得他一个月的加班。

他开车走了。从后视镜里看到柏吴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门在身后关上。

梁实之把车停在路边，深呼吸了几次。他对自己说：够了。帮到这里就够了。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不是帮忙，是越界了。

他发动车，回了汽修厂。那天晚上他没有加班，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拿起来，翻到柏吴的微信头像——是她自己画的一匹马，黑白的，线条很简练，但马的姿态很有力量。他把头像放大了看，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他想，他应该找一个自己的方向了。不能一直这样，围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转。他才二十七，还来得及。来得及去做一些事，让自己变成一个有故事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修车和送粥的人。

他闭上眼睛。梦里没有柏吴，没有马，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他在雾里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