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回来。”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把那件外套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外套里最后一点气味正在加速消散,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地破灭。
她发动了车,开回了河市。
路过汽修厂的时候,她减了速,看到梁实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他看到她的车,脸上露出一个她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她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
“梁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梁实之把保温袋递给她,“趁热吃。”
她接过保温袋,袋子很重,里面的保温桶装了满满的汤。她说:“梁哥,你真的不用每次都——”
梁实之摆摆手打断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拿去吧,”他说,“你瘦了。”
她把保温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和那件灰色外套放在一起。车继续开,后视镜里,梁实之还站在路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不知道的是,梁实之在她走后,在路边站了很久。他看着那辆银色的卡罗拉消失在街道的拐角,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汽修厂。他蹲在一辆待修的越野车旁边,用扳手敲了敲轮胎,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徒弟探头问,“你今天还加班吗?”
“不加了。”他说,“我想出去走走。”
他把扳手放下,脱了工装,换了一件干净的夹克,开着皮卡,去了河市最高的那座山。山不高,但能俯瞰整个河市。他站在山顶,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房子和街道,那些房子和街道里,有一栋灰色小楼,小楼里有一个女孩在喝他送的排骨汤。
他把手放在栏杆上,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成为某个人故事里的人。不是主角,没关系。甚至不是配角,也没关系。只要出现过,被记住过一秒,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