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柏吴,把排骨汤倒进碗里,端了半碗去给母亲。吴妗同靠在床上,接过碗,喝了一口,皱着眉说:“咸了。”但她还是把那半碗喝完了。
柏吴收拾碗筷的时候,母女之间难得地安静。没有争吵,没有刻薄话,甚至没有言语,就只是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做各自的事。这种安静的休战状态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此刻的柏吴觉得,哪怕只是一个小时,也是好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打开了电脑。她搜索了“河市滩涂骑马青年”“北港马术骑手”等关键词,浏览了几十个网页,没有一个有她要找的信息。她又搜索了“国内马术冠军”“国际马术比赛”等更宽泛的关键词,出来一大堆新闻和人物介绍,大部分是外国人的名字,少数几个中国人的,都是中年的、职业的马术运动员,没有一个看起来像那晚的青年。
她把搜索页面关掉,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光线。那道光线随着风吹动窗帘而微微晃动,像一个缓慢移动的钟摆。
她拿出速写本,翻到那个骑马背影的那一页。她看着那个没有五官的轮廓,拿起笔,试着补上他的脸。但她画不出来——她不记得他的脸了。只记得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退潮后的一汪水。还有他的手,干燥,温暖,握住她的胳膊时的力道。还有他的声音,很低,说了一句“你发烧了”,也许是这四个字,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不确定了。
她在旁边写了一句:“第二十三天。还是不知道你是谁。”
写完,她觉得这种行为很傻。像一个着了魔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不放。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记得她,也许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遇到了一个发烧的陌生女孩,顺手帮了一把,然后忘了。他也许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世界,有他骑马的理由和去处,而她在他的世界里,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剪影。
她越想越觉得泄气。但她做不到不想。就像她做不到不想画画一样,这件事不是她能选择的。它来了,她就得接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梁实之发来一条消息:“厂里接了个大单,下周要去省城出差几天。车留给你,有什么事找我哥。”
柏吴回了:“好的,一路顺风。”
她想再加一句“注意安全”,删了打,打了删,最后还是只发了一个“好的”。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注意安全”这种话,好像是应该对更亲近的人说的。她和梁实之之间,应该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她不能跨过去。不是不想跨,是不敢。因为她一旦跨过去,就会有更多的东西跟着过来,比如依赖,比如期待,比如失望。这些都是她现在负担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