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不能强行逼自己干不喜欢的事，尤其是心存善念懂得尊重他人的好人。平时神游惯了还能在纸上涂涂画画跟前后桌聊两句，这会儿八卦欲爆棚假装讨论题目心里都有负罪感。
一群人坐在下面试图跟上老师的节奏，结果上一步还没搞懂下两步就出来了。半途而废转去啃颜，没想到密密麻麻的公式一衬托，连帅哥的脸都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好在还有声音可以听，浑水摸鱼之辈借着音量掩盖窃窃私语：
“你听懂了吗？”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俩啥时候营业啊，好想写个万字豪车让他俩宽衣解带干柴烈火颠鸾倒凤从床头到床尾再配之厚乳泡芙乌桃脐橙最后湿巾哎不是卧槽你别笑出声来啊……”
“后面怎么了？”
夏时憬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眼神冷冷淡淡一扫：“想说什么传纸条，别出声。”
林悸和他对视一眼，心里一凉，下意识遮住了桌上的英语卷子。
…………
台上的老师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等人不自在地低下头，才不慌不忙收回了目光。
两个学长轮流换班，除了分析思路有所不同，讲题风格跨度也比较大。性格冷一点的那个只讲解题流程，原因一给，符号箭头一列，剩下的全靠大家自己悟。性子温和一点的那个则讲得比较细，会把关键步骤和易错点标出来，让大家尽可能得分，因此进度也相对慢一点。
不过差的那几道题，后来全让另一位给补上了，至于报酬是什么，只有当事人知道。
周五一过，距离听力考试只剩八天，各班模拟题和真题双管齐下，争分夺秒训练精听，连大课间都被缩短至十五分钟用来播放音频。虽然高考这部分成绩按两次考试最高分计入，但题目不同难度未知，谁都想一次性满分通过，留出时间给其他科复习。
林悸也不例外。
他高三第一次听力没拿满分，考场广播故障，滋滋滋的杂音持续了近五分钟。学校说要追责处理，但分数已定，再怎么折腾都是无用功，他只能自认倒霉补考第二次。
如今重来一遍，难免会有心理压力。
林悸把12年到22年的听力题全筛了一遍，没刷过或者没练过精听的标记出来找原音频，顺便对照题型和答案琢磨了一下大致规律。
这会儿晚自习还没开始，班上有几个徘徊在28.5分的同学商量着翘课刷题，找间空教室沉浸式宠爱英语。徐沛作为生物以外全科废柴，权衡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们什么时候去？”
“还没想好，怕有老师过来查堂，”那同学转头问宋洲：“班长，等会要上网课吗？”
宋洲：“宁老师说今天不上，你们要跑哪去？”
“楼上那间教室，我们练会儿听力第二节课就回来。”
“行。”
林悸望着前面沉默了几秒，笔尖把写错的公式划掉，补了个解字上去。
身后的人撩了下他的衣领：“想去吗？”
“……想。”
“一起？”
林悸犹豫道：“可我卷子还没写完。”
“卷子晚上回去做，”夏时憬补充道：“或者我帮你做也行。”
林悸：“？”
对方又问：“你想什么时候去？”
……
活动教室长期空置，桌椅上都沾了不少灰，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清理出干净位置，跑到讲台上倒腾一体机。徐沛原想坐最左边，回头一望发现身后多了两个人，连忙往右边挪空位。
林悸跟着夏时憬一路去后排，轻声问了一句：“我们不过去吗？”
“坐后面。”
“哦。”
“哎，我听说学校又要开始上网课了，生病的人太多，来教室就是交叉感染，他们打算下个周就封宿舍楼。”
“封宿舍楼？那咋上课？”
“钉钉啊，”台上的男生把U盘一插，和善地模仿了一遍音效：“请同学们打开摄像头，等会抽一个人来回答问题。”
旁边的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玩意我上一次用还是在两年前，别人是一见如故，我直接一键入土。”
“都上网课了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回家？在宿舍在家不都一样睡吗？”
“不一样啊，家里有空调，校领导不想让你睡得太舒服。”
林悸边听边清理桌面，拆了个新的口罩拿出来戴上——疫情放开以后学校没怎么管戴口罩的规定，除了进出学校的老师和至今还没阳过的高三生，大部分同学嫌闷嫌勒耳朵嫌眼镜花了看不清都没戴，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混迹江湖，能摆就摆绝不弯道超车。
林悸并没有想当吸尘机的念头，偏过头咳嗽一声，从兜里又翻出一个口罩递给夏时憬。
后者接过来问：“感冒了？”
“没有，灰尘太多了。”
他把凳子拉近了点，坐到右边开始认真勾题目上的关键词。台上的音频还停留在试音部分，林悸放松下来，手撑在凳子两侧等九磅十五便士。
直到手背忽然被人轻碰了一下。
他没低头，视线还落在卷子上，攥着边缘的手却逐渐松开垂到了身旁。
对方不知是在试探还是在等他主动，指尖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迟迟没有牵上来。林悸被蹭得有点痒，抬起手指想反牵，没想到被躲开了。
“你……”
“怎么了？”夏时憬在纸上勾了几个答案，神色淡淡地看过来。
林悸：“……”
林悸：“没事。”
他收回视线继续听题，过了两秒，又听见对方问：“想牵吗？”
“想。”
林悸诚实地眨了眨眼睛。
教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光线很暗，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夏时憬抓住他的手靠了过来，十指紧扣的同时，隔着口罩亲了下他的嘴唇。
林悸抿了抿唇道：
“刚才那个题我没听见。”
“我也没有，”对方抬起他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蛊惑：“林老师，再亲一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