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颜贞一进门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副场景:云渡乌站在光里,微长的头发被风吹起,没戴眼镜,眼睛没有焦点的落在某处。是在看他,或者是在看别的。
看着这样的云渡乌,兰颜贞有片刻的慌神,却又很快的回归思维,“检讨写完了吗?明天我帮你寄出去。”
云渡乌抿了抿唇,垂眸看着龙舌星蕨焦黄的叶片,“在书房。”
兰颜贞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了书房。书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研究所标准的牛皮纸信封,封口贴着印有云渡乌编号的封条。旁边是清理干净的桌面,碎纸机里装着满满的白色纸屑,像是发生了一场无人在意的雪崩。
他拿起信封,掂了掂,不重,里面装着的却是一份极不情愿的认罪书。
回到客厅时云渡乌还站在阳台,黄昏的光线为他的脊背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兰颜贞突然想邀请他去看真正的日出日落,联盟的伪造黄昏远没有真的美好。
“明天一早我就寄出去。”兰颜贞说,声音不大。
云渡乌“嗯”了一声,没有回头。直到声音被风吹散,他才开口:“兰颜贞。”
“嗯?”
“谢谢,对不起。”
谢谢的是这几天以及未来可能的照顾,对不起的是这几天冲他发的脾气。
“不用谢,”兰颜贞先回应了第一句,“也不用对不起……”他顿了顿,“发脾气是你的权利,尤其是对着我。”
两个人的距离不自觉的缩短,兰颜贞垂眸看着云渡乌,他的个子真的挺高,超出了Omega的平均水平,但脸看起来又是真的年纪很小,不像是25岁该有的青涩。
“杨医生说你自我攻击倾向很强,”他又往前走了半步,这次距离更近,拜好视力所赐,兰颜贞甚至能看见云渡乌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唇瓣紧抿时绷直的面部肌肉。
第一印象是傲慢,看久了却能品出来和他信息素一样的苦涩感。
“但攻击自己解决不了问题,你可以尝试着更爱自己一点,至少……不要让关心你的人难受。”
“关心我的人?”云渡乌歪了歪头,“谁?你吗?”
云渡乌问的太直接,甚至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让兰颜贞没办法继续进行这段对话。
那个“是”字在嘴里滚了两圈,他说不出口。他看见云渡乌在等,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虚像。
兰颜贞最终还是没有回答,移开了目光。
“至少,”他说,“我不希望你出事。看到你滥用抑制剂,不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那些发泄的废稿……我会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他看着云渡乌乱飞的发丝,“这或许算不上你理解的那种‘关心’,但……它存在。”
云渡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慢慢地地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的暮色。兰颜贞的回答很狡猾,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陈述了一种“存在”。可偏偏是这种“存在”,比任何明确的定义都更让他心里发酸。
“你不需要为我的行为负责。”云渡乌的声音很轻,“那不是你的不够好,是我的问题。”
“我知道。”兰颜贞这次回答得很快,“杨医生说了,那是你的生存策略,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我理解,甚至……有点佩服。”他向前一步,这次完全是和云渡乌并肩站在了阳台的栏杆前,共同面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但理解不代表赞同,更不代表我能眼睁睁看着它把你拖垮。云渡乌,至少我们是被绑在一起的。”
云渡乌没有反驳,看着兰颜贞的唇。他其实很容易就能被哄好,但他发起脾气来是真的像个疯子,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并没有人愿意哄他。如果谎言没有被戳破,那兰正擎当年的那些行为也确实称得上“哄”。
兰正擎的真心让他无地自容,兰颜贞的真心让他没有办法直视。
半晌,他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