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对结果再不满也只能就此作罢,云渡乌再怎么着也是有兰正擎撑腰的,继续纠缠下去对黄家本身没有好处。
调查结果在三天后正式公布。结论与兰颜贞和杨茸阙之前的分析相差无几:事故直接原因为涉事研究员黄鹿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范,现场负责人云渡乌存在“监管力度不足、风险预判不够充分”的领导责任,予以通报批评,停职期由两个月缩短为一个月,项目审查通过后即可重启。
这个结果,是多方角力后,能摆上台面的、最“合理”的妥协。
通告发到终端上时云渡乌刚睡醒,头在枕头上蹭了蹭,才开始仔细阅读那份处决报告。他看完后并没有什么情绪,一个月造成的损失不可计数,但他没有资格继续上诉,只能认下。兰正擎的通讯几乎同时抵达,云渡乌这次没有晾多长时间,响了两声就按了接听。
“结果看到了?”兰正擎的声音撞进耳膜,让云渡乌心口止不住的绞痛。
“嗯。”他轻轻应了声。
“处理得还算干净。”兰正擎淡淡道,没有提自己可能做过什么,但话里的意思两个人都懂,“停职期间,好好反省,也正好……养养身体。颜贞那边,我会跟他谈谈。”
“不用了,”云渡乌下意识拒绝,“我的事,不用你和他谈。”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兰正擎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云渡乌后背微微绷紧。
“随你。”兰正擎没有坚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记住这个教训。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通话结束。
他眨了眨眼,起床摸到眼镜戴上。不用猜也知道现在已经下午了,他这几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大有逃避现实的意味。
今天是周六,两个人都在家,云渡乌百无聊赖的看着纪录片,兰颜贞聊赖百无的刷着通讯器。
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人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就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云渡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优秀的显而易见的人,一个脾气差的溢于言表的人。尖锐的、带刺的、刻薄的、矛盾的、坚强的、脆弱的、严于律己的、尝试与外界开始接触的。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云渡乌微微偏头,看向兰颜贞,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吵到你了吗?”嫌吵就自己离开。
“没有。”兰颜贞关掉了通讯器,“在看什么?”
“旧地球二叠纪末期生态模拟。”云渡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大灭绝前的蕨类最后一次繁盛期。”
兰颜贞对这个话题不感冒,自动闭麦了。
云渡乌抱着自己的膝盖。纪录片进入尾声,他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看在他人生里重复了10086次了结局。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兰颜贞有点意外。“嗯?”
云渡乌唱歌时一半嗓音都含到了喉咙里:“岁月匆匆,留下感动,多少无奈,藏在心中。”
零帧起手叫他怎么躲?
云渡乌睁着他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兰颜贞,“你不觉得这歌特别像我们吗?”
兰颜贞:“……”
兰颜贞被云渡乌的幽默冷的打了个寒颤。
他当初为什么要觉得云渡乌是正经人。秦放应该能和云渡乌玩到一块,傻子和傻子总是莫名其妙的高山流水遇知音。
短暂的沉默开始蔓延,纪录片从头开始。兰颜贞一时分不清是云渡乌疯了还是他疯了。他们之间哪来的什么感动,蹉跎还差不多。
他看着被按了暂停键的云渡乌,再次没话找话,搬出了万能挡箭牌:“杨医生……昨天发短信,问你下个周末有没有空。”
云渡乌没回头:“她想干什么?”
“说是那家旧地球风书吧,老板新到了一批绝版图谱,关于寒武纪到二叠纪的蕨类演化路径。”兰颜贞一边瞎编乱扯,一边疯狂联系杨茸阙,“她猜你可能感兴趣。”
云渡乌有些不满的嘟囔:“她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兰颜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大概是怕你拒绝的太干脆。”
在家里坐到好好的杨医生突然就被扣上了一口大锅。
【杨茸阙:……】
【杨茸阙:你坑我?】
【兰颜贞:帮个忙。】
云渡乌低垂着头,无意识用手指绕着毯子的线头。
“图谱……”他低声重复,“绝版的?”
“嗯,说是私人收藏,不外借的那种。”兰颜贞盯着通讯器上杨茸阙再次发来的一个省略号,面不改色地继续编,“老板是古生物迷,听说你是ET项目的负责人,想请你过去看看,顺便……交流交流。”
这倒不全是谎话,杨茸阙确实提过。
云渡乌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兰颜贞几乎能想到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的画面。
——“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社交恐怖分子滚出我的生活!”
云渡乌最终还是拒绝了,“算了吧,腿脚不便。”
【兰颜贞:他不去了。】
【杨茸阙:……】
【杨茸阙:兰少将你不行啊。】
【兰颜贞:你行你来。】
【杨茸阙:行,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