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倒计时的数字变成了”18天”。

于迟夏的课桌上堆满了各科复习资料，语文的文言文背诵篇目用荧光笔画满了重点，英语单词本边角都折皱了，数学公式贴在桌角，像一张没有折痕的备忘清单，数学是她最薄弱的一科，她每天都要多花两个小时的时间在数学上，草稿纸用完了一叠又一叠。

她趴在课桌上写了一下午的题，腰酸了，手腕也酸了，她拿出手机给周述禹发了一条短信：“我好累呀。”

过了几分钟，他回：“我也是。”

两个人都没说别的，只是那句“我也是”，像是隔着两座城市的一根绳子，他握住了这一头，她在那一头也握着。

“于迟夏。”夏知从她桌边经过，“你还好吧。”

于迟夏有气无力地说：“还好。”

夏知没再说什么，像一个默默陪伴她的老友，把一瓶温牛奶放在她桌角，然后转身走了，脚步还比平时都要轻一些，生怕会打扰到她。

于迟夏看了眼那瓶牛奶，心里想的是，夏知家里是不是从水果店改开牛奶店了，怎么一个学期了，天天都给她送牛奶。

她低头继续做题，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数学错题集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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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述禹也在闷头奋笔疾书。

广州的五月已经热的不像话了，教室的吊扇永动机一样不停转着，叶片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但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烘烘的。

周述禹的数学成绩很好，英语是弱项，他把英语单词抄在手掌大小的便签纸上，每天要求自己背十页，背完一页撕一页，撕下来的纸叠在一起，越叠越厚，压在桌角，像一面小小的白色堤坝。

陈亮坐在旁边看着他：“你英语最近进步不少。”

周述禹没功夫理他。

“你不是真的后面要转学回省城吧。”

周述禹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啊。”

“你成绩去二中稳的，还这么努力学英语干嘛。”

周述禹的笔尖停了一下：”为了再考好一点。“

陈亮说了句我夸：”你再考好一点，让我们这种普高都进不了的学渣怎么活，不过你一直当万年老二，是时候一雪前耻了。“

周述禹说自己没想和谁比，只是在跟自己比，想超越自己之前的成绩，刷新自己的记录。

陈亮啧啧几声，看到同桌桌角的那些碎纸片，上面写满了英语单词，有的揉成团，有的还平整地放着，不禁在心里感慨，有这种毅力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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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夜晚听不见虫鸣声，于迟夏躺在宿舍的床上，室友们都睡了，她没什么睡意。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周述禹发来的短信息：“明天考试加油。”

她回：“你也是”。

“紧张吗？”

“还行。”

“怕不怕考不上省城一中。”

“当然不怕，我可是于迟夏欸。”

“厉害”。

“早点睡觉，别熬了。”于迟夏发出这句，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嗯，晚安，好梦。”

于迟夏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意识还是很清晰。

广州那边的周述禹也没睡着，他躺在床上，听着对床陈亮浩瀚如大海的呼噜声。

后来睡着的梦里都梦到自己站在海边，有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赤着脚向他跑过来，跑到他面前，她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小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他怕她掉下去，抱紧了她，可是他一直都看不清她的脸。

只是他醒来后只记得那条裙子的款式，因为于迟夏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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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省城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但没有下雨，中考考点挤满了家长、学生、老师，有人举着”必胜“的牌子，有人穿着红色的T恤，有人在校门口和同学击掌，保安在维持秩序，表情严肃而警惕，广播里在循环播放考试须知，女声平稳清晰，一板一眼地机械重复着规则。

于迟夏站在人群里，只有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具袋，里面装着她的准考证还有各种考试要用到的东西，她看起来和其他考生没什么两样。

于建明和温祺都来给她送考，他们一个劲地让她放平心态，以平常心应考。

她进场前还碰到了夏知，夏知和她在同一个考点，不同的考场，两人互相加油打气一番，各自前往自己的考场。

同一时间的广大附中考点门口也是人山人海，但广州的夏天更热，燥热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树上的蝉鸣和汽车的尾气。

周述禹也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手里也拿着透明的文具袋，他没有感到一点紧张，平静的走进考场去奔赴这场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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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科是英语，于迟夏写完了作文最后一个字母，放下笔，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初中三年就这么恍恍惚惚结束了。

窗外的阳光打在她桌面的准考证上，那张照片是今年春天的时候拍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表情也因为是拍考试证件照而显得有些严肃。

她站起来，走出考场，外面的空气都是清甜的，自带香味，她穿过走廊，经过操场，走出校门，她抬头看着天空，省城的天还是很蓝的，和北京不一样，云也白的很干净，完全是被水洗过一遍，难怪都说天是倒过来的海，她把手机打开，开机，收件箱弹出一封未读短信，来自周述禹。

周述禹：“考完了？”

于迟夏给他回复：“考完了。”

周述禹：“我也是。”

于迟夏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坐了很久，她看着家长们把自己的孩子接走，看着那些家长没来接的考生自己默默走回家，看着学生们互相击掌告别，看着天空慢慢由蓝变灰，再慢慢变暗。

身后有脚步声，她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谁。

“暑假打算去哪里旅游吗？”夏知走到她身边坐下。

于迟夏说还没想好。

“我还想去当志愿者。”夏知说。

于迟夏问他去哪里当志愿者。

他说去省城的五A级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