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省城，天高云淡。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白色的轨迹，一边写一边说：“第一宇宙速度，7.9公里每秒。这个速度是物体绕地球做圆周运动的最小发射速度，也是最大的环绕速度。小于这个速度，物体就会落回地面。”

于迟夏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她的物理笔记本翻开着，页角已经微微卷起，上面写着“第一宇宙速度=7.9km/s”，但她没有写下面的推导过程。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了，在阳光里翻动着，像许多张被风吹散的信纸。

“于迟夏。”物理老师点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来回答一下，如果发射速度小于第一宇宙速度，物体会怎么样？”

于迟夏站起来，想了想：“落回地面。”

“对。那如果等于呢？”

“绕地球做圆周运动。”

“如果大于呢？”

“……”她眨了眨眼，“飞出地球？”

“那是第二宇宙速度。”物理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有批评，“坐下吧。回去把宇宙速度那一节再看一遍。”

于迟夏坐下来，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才发现自己在“第一宇宙速度=7.9km/s”下面写了一行小字——“那要飞多快才能飞到广州？”

她愣了一下，用笔把那一行划掉了，划了两道，但还能看清。手机在桌斗里震了一下——她低头，是周述禹的消息：“在干嘛？”

她偷偷回了三个字：“在上课。”

“什么课？”

“物理。”

“讲到哪儿了？”

“第一宇宙速度。”

“7.9公里每秒。”

“你背得挺熟。”

“我物理比你好。”

“你哪门不比我好？”

于迟夏正要回，物理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于迟夏，上课不要开小差，桌子底下藏着什么课外书呢？笑的嘴都合不拢。”她赶紧把手机塞进桌斗，坐直了。但嘴角还是微微翘着的，被边上的同学看到了，同学低声问：“你跟谁聊天呢？”

“没谁，一个傻子。”

“傻子能让你笑成这样？”

于迟夏没回答，端坐身体认真听讲。

广州的秋天不凉，窗外的棕榈树在暮色里支棱着，叶子仍是厚重的深绿。

周述禹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

桌面上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其中一道题问“某卫星以第一宇宙速度运行，其轨道半径与地球半径的比值是多少”，他在旁边写了答案。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Q/Q，于迟夏没有回新的消息。

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来：“你天天跟谁聊天呢？”

“朋友。”

“省城那个？”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

“高二，也可能快的话下学期就转回去。”

“哦，下学期也还有好几个月呢。”

周述禹没有说话。他翻开竞赛题集，继续做下一道题。

室友不知道，他最近每天额外刷三套物理竞赛题，就是为了回省城之后能进省城一中将要开设的物理竞赛班。

这是周志强打听来的消息，也是他要求周述禹必须做到的，不然周述禹就要一个人继续留在广州二中直到高考结束，所以这次他必须拼尽全力。

省城周末的网吧里，键盘声此起彼伏。于迟夏坐在角落的机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奶茶。她打开Q/Q，看到周述禹的头像是亮的，点开对话框，发了一句：“在？”

“在。”

“在干嘛？”

“做题。”

“周末还做题？”

“下周有物理竞赛初试。”

“你下学期才回来吗？”

“回不回来都要考。”

于迟夏看着那行字，又打字：“那万一你考砸了怎么办？”

“不会砸。”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周述禹，你最近越来越狂了。”

“我只是说实话。”

于迟夏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奶茶，凉的，珍珠有点硬了。她打字：“那你考个第一给我看看。”

“考了第一，你请我喝奶茶？”

“你要是考了第一，我请你喝一个月。”

对话框安静了一下：“两个月。”

“你还加价？”

“你刚才说我狂。”

于迟夏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声。旁边机位的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收了收表情，打字：“行，两个月。考不到第一换你请我。”

“成交。”

她放下手机，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旁边的人在玩CF，枪声很吵。她点开了一个音乐播放器，随便放了一首歌，是周杰伦的《超人不会飞》。“妈妈说很多事别太计较，只是使命感找到了我，我睡不着……”她靠在椅背上，听着那首歌，视线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又移到Q/Q窗口里他已经变成灰色的头像上。

–

周述禹的笔在纸上移动，很稳。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他的草稿纸上，把那些公式和数字照得发亮。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卫星轨道的，和第一宇宙速度有关。他看了一眼题目，没有停顿，开始写推导过程。

他的笔尖划过纸面，字迹工整，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她说的“考不到第一你请我”，心里浮起一个念头，笔停了一下。

他不能输。

他低头，继续写。

–

于迟夏在走廊上接水。饮水机的水流进杯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王小蕊从后面走过来：“你听说了吗？广州那边的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了。”

“这么快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