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禹不是也考了吗？”

“嗯。”

王小蕊看着她：“他肯定没问题的。”

于迟夏把水杯拿起来，盖子拧好：“他要是考得好，他自己早就嘚瑟地公诸于世了。”

话音刚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周述禹发来的：“我是第一。”

于迟夏看着那句：我是第一”都能想象他说这话的语气有多狂，她嘴角翘了一下。

她打字，“两个月奶茶，记牛少爷帐上。”

“牛大壮知道你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吗？”

于迟夏眯着眼继续打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学期，你算着。”

“我算了，还有四个月。”

“你算得挺准。”

“我是要学理科的人。”

对话框安静了。屏幕上的提示音没有再响起来，像对方停下了打字的手指。于迟夏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王小蕊在旁边问：“你跟周述禹聊天呢？”

“嗯。”

“你怎么每次跟他聊天都能这么开心。”

“不知道，瞎开心呗。”于迟夏走回教室。

省城一中物理课上，物理老师讲完了一道关于卫星轨道的题，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时的速度略低于第一宇宙速度，但因为地球引力的作用，它最终进入了轨道。这说明什么？”

他目光扫向全班。于迟夏手托着下巴，看着黑板。

老师回答：“说明现实中的发射轨道不是完美的圆形。只要速度足够接近第一宇宙速度，通过调整轨道高度，卫星也能进入太空。”

于迟夏没有做笔记。她把那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要速度足够接近，就能飞出去。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那要离多近才算足够近？”

她看着这行字，没有划掉。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摇动，几片黄叶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往下坠，在空中划出几道轻盈的弧线才落到地上。

周末，于迟夏坐在经常光顾的网吧的电脑前，面前是Q/Q对话框，双手交叠放在键盘边缘，像是刚打完字，正在等什么。屏幕那头的周述禹发来一张照片，一张物理竞赛成绩单，名次是第一名，名字处被手遮住了，只有分数和名次是清晰的。

“赌约兑现。”

“你那成绩单怎么不拍全？”

“想在你面前表现的谦虚点。”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你猜我成绩单上写的是周述禹还是其他名字？”

于迟夏看着那行字：“你有其他名字？”

“没有。”

“那你遮什么？”

“怕你看到我的丑照，名字和照片挨得很近。”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长啥样。”

“那你说我长啥样？”

“狗样。”

“尼玛……”

于迟夏没等他发后面的，关掉对话框，打开了数学题库开始刷题。

于迟夏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Q/Q对话框里，她打了一行字：“第一宇宙速度是7.9公里每秒。那从广州到省城的距离是多少？”

周述禹过了一下才回复：“大概1000公里。”

“那如果火车以第一宇宙速度开，从广州到省城要多久？”

“用第一宇宙速度开火车，你的火车会飞出大气层。”

“那我不坐火车，我坐卫星。”

“你坐卫星飞到广州，就飞过头了。”

“那不会，我要在你头顶绕一圈再下来。”

“那你要把握好角度，不然落错地方。”

“那你站在下面接我。”

“行，你要能落，我就能稳稳接住你。”

于迟夏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夜色很沉，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周述禹。”

“嗯？”

“有条Q/Q消息，你没回我。”

“哪条？”

“关于第一宇宙速度名词解释的那条。”

对话框安静了一下：“我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

“懒得回，没有有效信息。”

“什么对你来说是有效信息。”

“跟你有关的。”

于迟夏愣住了。她翻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能传到广州去了。

于迟夏又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她发了一句：“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自己打的那个“晚安”，像是“我还不确定但我又想知道”的借口。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又打了一句：“周述禹。”

“嗯？”

“你下次发成绩单，不用遮名字。”

对方沉默了几秒。屏幕亮了：“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她觉得今天学到的东西，比物理课本上写的还要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