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你这么早回来,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就当是一个惊喜就好。”
于迟夏盯着他,夺过他手里的薯片,攥紧了那包薯片,薯片的包装袋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响声。“你知不知道我……”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她本来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但那句话到了嘴边,她咽了回去。
周述禹看着她,像是看穿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小卖部,你以后少去,那个老板老眼昏花,说不定下次又给你扣上小偷的帽子。”
“你还管我去哪儿?”
“我不管你,你今天就被强行请家长了。”他低头,然后抬起眼,“我刚才是刚好路过。”
“你每次都路过。”于迟夏的声音里带着鼻音,“上次网吧你也路过,这次小卖部你也路过,你怎么这么能路过?”
周述禹没有回答。他站在银杏树下,冬天的光线透过光秃的枝丫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他校服的下摆吹起一角。
于迟夏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包薯片,包装袋上印着“原味”两个字,被她的手指捏得有些变形。她用指尖来回捻着包装袋的一个角:“你回省城,应该早点告诉我。”
“说了又怎么样?”他问。
“说了我就……”
“就什么?”
“就……”她抬起头,看着他,“就不会每次课间都在想,那个路过的傻X是不是……”
她没有骂完。因为她看到他在笑。很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又像是有意收住了大半。于迟夏看到他笑了,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周述禹,你刚才明明在笑。”
“你是不是哭了。”他说。
于迟夏伸手擦了一下眼睛,才意识到确实有点湿:“没哭,风大。”
“嗯,风大。”
她看着他那副“随便你说什么都行”的表情,忽然觉得更气了。她走上去,用那包薯片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以后不能再躲着我。”
周述禹没有躲:“知道了。”
“你保证?”
“嗯。”
“你每次都‘嗯’。”
“那你还要我说什么?”
于迟夏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屈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算了,不跟你计较。”她把橙子味的Q/Q糖拆开,从里面拿出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你现在周末住哪?”
“学校附近,我爸买了学区房。”
“省城一中旁边?”
“嗯。”
“那些房子老贵了。”
“厂子这些年效益好,买栋房子不成问题。”
“不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说话。”于迟夏嚼着糖,看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落下来,不重,但稳稳的,“那你以后每周末都回家?”
“不一定。”
“你要是留校的话,可以来找我,我每周都留校。”
他看着她:“我知道。”
于迟夏连吃了半包糖:“你现在在物理竞赛班,感觉怎么样?”
“没啥感觉,就跟你们一样,该学的都要学。”
“你距离北大越来越近了。”她低头从包装袋里拿了一颗糖递给他,“可是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周述禹接过糖丢进嘴里,风又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飘过他们之间。
“不管你要走多长的路,路的尽头有我在等你。”
-
周六晚上,于迟夏和王小蕊在旧时光奶茶店碰面,于迟夏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周末的惬意。
“你说什么?”王小蕊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放着一个游戏机,“周述禹回来了?”
“嗯,高二开学就回来了。”
“开学就回来了?那他怎么不告诉我们?躲我们呢。”
“他说怕我分心。”
“分什么心?”王小蕊把游戏机放在桌上,“他到底怎么想的?”
“不知道。”于迟夏低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不浓不淡,口感刚刚好,“他上周在小卖部帮我解围,小卖部老板冤枉我偷东西。”
“什么?!”王小蕊坐直了,“那傻/逼为什么冤枉你?”
“我买了薯片和Q/Q糖,老板说监控拍到我多拿了Q/Q糖,但其实是前面一个职高的男生拿的,他没看见。”
“那周述禹怎么帮你澄清的?”
“他让老板把监控调慢放一遍,老板放了,才发现看错人了。”
王小蕊眨了眨眼睛:“所以他是英雄救美?”
“你能不能别用这个词。”
“那用什么?竹马从天而降,拯救落难青梅?”王小蕊趴到桌上,凑近她,“于迟夏,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于迟夏握着纸杯的手停了一下:“他从小就那样,看见别人欺负我就挡在前面替我出头,上幼儿园还把欺负我的小男孩打到流鼻血。”
“从小就那样?那你觉得他对别人也这样?”
“不是的。”
“所以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于迟夏没有回答,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已经有些凉了,她把它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窗外。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金线。
王小蕊看着她,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