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雪时晴。

刚下过一场雪的校园，比往常安静许多。

没什么温度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走廊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

高二（1）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东头，于迟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正好能看到那棵银杏树和通向物理竞赛班教学楼的路。

她和周述禹不在同一栋教学楼，他那一整栋搂都是各种竞赛班的教室，那里的学生是一中的重培对象，给一中带来光环的重任就靠他们了。

她刚上完语文课，正在整理课堂笔记。

王小蕊从前排转过头来：“周述禹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咱们6班小分队一起约个饭呗。”

于迟夏的笔停了一下：“嗯。”

“你和他就那天小卖部见了一面？”

“对呀。”

“他那个物理竞赛班是不是牛人挺多的？”

“废话，竞赛班的人，那都是天才，听说他是高一暑假考进来的。”

于迟夏把笔放下，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银杏叶上，每一片都亮亮的，风一吹就翻动起来，像许多面小镜子的碎片在闪烁。

“那你中午不去找他一起吃饭？”王小蕊问。

“找他干嘛。”

“你不想你心心念念的小竹马？”

“不想。”

王小蕊看了她一眼：“嘴硬。”

于迟夏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她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物理竞赛班的教室在三楼，比普通教室多了一排书架，上面堆着物理竞赛教材和往年的真题集。午休时间，教室里还有十几个人没走。有人在趴着补觉，有人在讨论题。

周述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力学分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桌面上，把那些公式和符号照得发亮。他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移动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旁边有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一本书放在他桌上：“周述禹，这道题你会吗？第二问的动能定理我怎么算都对不上答案。”

他转头看见是林悠然。

她穿着白色校服，长发披肩，刘海被一枚小兔子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帽咬在嘴唇边，眼睛亮亮的，正等着他回答。

周述禹接过她的练习册，低头看了两秒：“你第二问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

“啊？”林悠然凑过去看，“我看看，真的诶！我说怎么算出来负的。”她低头拿笔把公式改过来，“那这样呢？”

“现在对了。”

“谢谢了！”她笑了一下，合上练习册，没有立刻走，“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吗？听说今天有红烧排骨。”

周述禹没吃早饭，正好也有点饿了，合上练习册：“行。”

林悠然站起来，等他收拾好书。

她站在旁边，低头翻手机，像是等得很自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的阳光很好，斜斜地铺了一地。林悠然走在周述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一起走过很多次了那样。

于迟夏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铁盘碰撞和饭菜的香气与鼎沸的人声搅在一起。她今天来得晚了一些，大部分座位已经被占了。她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靠窗的那张桌子，周述禹坐在那里，对面坐着林悠然。她正拿着筷子笑，嘴里说着什么，周述禹低头吃饭，没有接话。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完，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了他的碗里，周述禹竟然吃了。

于迟夏如遭雷击一般站在那里，端着餐盘，没有动。

“于迟夏？”王小蕊从后面走过来，“你怎么站在这……你看什么呢？”

于迟夏没有回答。

王小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周述禹和林悠然。她张了张嘴：“那是……”

“林悠然，校花。”于迟夏收回目光，“走吧，去打饭。”

她端着餐盘走向队伍末尾，步子很快，像什么都没看见。王小蕊跟在她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午间放学到下午上课有一个小时的课余时间给学生们休息，于迟夏回了宿舍，趴在床上，脸朝下，埋在被子里。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

王小蕊坐在她床边：“你说他俩就是一起吃个饭还是有情况。”

“我怎么知道。”于迟夏说话语气不太好，她确实很生气，他回来不第一时间联系她就算了，她都知道他回来了，他也不主动来找她，反而还和校花一起吃午饭，她心里当然不高兴。

“你趴了快半个小时了，这样能睡着？”

“别管我了。”

“你眼睛是红的。”

“被子里闷的。”

王小蕊叹了口气：“于迟夏，你要是生气你就说，别憋着，当局者迷，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因为周述禹和校花坐一起吃饭，吃醋了。”

于迟夏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风扇在头顶转着，叶片发出均匀的声响。她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我没吃醋，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也说不出来。”她停了一下，“你说，他们到底是不是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肯定的，就是物理竞赛班的同学关系呗。”

“那她为什么给他夹菜？”

王小蕊想了想，怕她更难受，有点没底气地说：“可能……可能就是顺手？”

普通同学关系也能叫顺手？周述禹不知道，反正林悠然肯定喜欢周述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