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阿姨打饭的同时后背好像又有人戳了戳她，回头看还是刚才那位姑娘，她有些惊喜地指着她说：“你是水饺皇后？”
萧枳心想这茬怎么还没过去，尴尬地挠了挠头，“嗯……是我。”又笑了笑，“你竟然还记得我？”
“当然。”女生笑得更加灿烂，一脸崇拜，“高一运动会你不是拿了3000米第二么，我和我们班同学当时就注意到你了，就是那个最瘦脸最可爱的，没想到后面你唰一下就冲前头去了，当时我们还给你加油了呢，没想到你今年直接拿了第一。”
这时餐盘被打饭阿姨从窗格递过来，萧枳一边去取餐盘一边听她讲述，有些惊又有些喜。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突出，只是学校里不起眼的小透明一个的她不禁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羞涩又可爱的笑容。
沈雁落隔着两行队伍从缝隙中窥见她的笑，情不自禁勾起唇，可当人影晃过，看见萧枳和陌生女孩一起端着盘子，有说有笑地往座位方向走时，嘴角的笑又骤然凝固，瞬间往下撇了撇。
“很受欢迎么。”
沈雁落端着餐盘落座的时候，扫了眼萧枳旁边的空位才坐下。餐盘砸在桌上发出闷闷的响声，萧枳抬头先是看见餐格中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西红柿鸡蛋还有猪肉粉条，然后便是一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脸。
对方不怎么高兴地轻啧了声，“刚才那人谁啊？”
萧枳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没人。万心悠他们几个恐怕是又被拖堂，人还不来，旁边位子上用来占座的蛋花汤恐怕都快凉了。
沈雁落的话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抬头盯着对方看了几秒，视线在空中交汇，刚刚还匍匐在桌上边看手边卷子边扒饭的人微微仰头，塌着腰不自觉往前探了些，“嗯？”
秋日暖阳穿过脏兮兮的窗子跳进她眼底，一双清澈得像是含着晨间露水的大眼睛，比山野里的小鹿还要明亮。那一刻，沈雁落忽然就理解刚才那个女生是为何冲她笑得灿烂，还有万心悠又为何总喜欢黏着她——
很受欢迎么？
那是应该的。
沈雁落僵硬地垂下眼眸，“没……没什么。”
萧枳看她分明咬着嘴唇，像是强行压着某种情绪，“真的吗？沈雁落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说出来。”
说罢把盘子里的瘦肉挑给沈雁落，又把对方盘里的肥肉给捡了回来，冲对方笑了笑，“嘻嘻，快吃吧，要多吃一点哦！”
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席卷心头，砰砰砰的跳动感轰得心又酸又甜，不敢抬头看她只默默说了句好，可余光里见对方脑袋扎下去又忍不住快速掠去一眼，接着又立马低下头塞了口饭。
沈雁落，你好出息啊！
嘴里快速嚼着米饭，仿佛这样就能假装听不到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掩耳盗铃用尽毕生专注，以至于旁边多了几个人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呦！小橘子这么刻苦，吃饭还写题呢。”刘天扬拿起萧枳手边的试卷看了看，“这不我们前天晚上考得么，你怎么还在写？”
万心悠当即锤在他背上，“你傻啊，小橘子前天在哪你忘了？”
“噢噢，”刘天扬恍然想起来，自己锤了锤脑袋说，“我忘了小橘子前天不在学校，是去给阳阳送……嗯……就是……”
他个嘴笨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结结巴巴半天也找不到补，万心悠见状立刻又在他腰上补了两拳，说：“卡呢？我没带饭卡！借我！”
萧枳立刻掏出饭卡给她，万心悠说不用，她就要刘天扬的，这货上回半道自行车坏了去修找她借的钱还没还呢。
“给你给你，姑娘家家一天到晚动手动脚的，看以后谁敢娶你！”刘天扬摸了摸自己被锤麻了的后腰说。
“哼！你管我，又没让你娶！”万心悠拿着卡去窗口打饭去了，刘天扬在身后喊：“哎！帮我带份鸡腿。”
“还吃？撑不死你？”万心悠回过头说。
嘴上拒绝但回来的时候还是把鸡腿丢到了刘天扬盘中，刘天扬喜咪咪啃着鸡腿，歪过身子冲她一笑，“谢了兄弟。”
万心悠嫌弃地挡了挡，“全是油，别弄我衣服上了。”
推推搡搡间刘天扬问她吃不吃，可以勉为其难给她尝一口，万心悠没抵住诱惑勉强答应，眼看刘天扬将没吃过的那头递过去，手一滑，鸡腿直接整个掉到万心悠身上，刘天扬惋惜腿没了，万心悠当场气得跳脚，刘天扬反应过来又立刻扯纸去帮她擦身上的油污，万心悠嫌弃地推开他，“你别捣乱了，我自己来！”
没想到这俩活宝到高三了还有的闹，见此谷焱忍不住调侃，“怪不得说你们两个八字不合，果然一见面就是灾祸现场。”
说完他们三人都笑了，沈雁落也不例外，萧枳看着两位主人公还在小学鸡互啄，有关八字不合的渊源已经从高中扯到小学，又从小学扯回高中。
其实他们几个中变化最小的就是万心悠和刘天扬了，看他们幼稚地翻旧账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弟弟还没出生，家里还算和谐，谷焱的姥姥还活着，沈雁落还可以站在舞台上跳舞……嗯？
沈雁落。
如果沈雁落也生在云溪就好了，就把她拉来和他们一起疯、一起闹、一起笑，一起共享所有欢乐与烦恼。
如果自己的回忆里能多出沈雁落的身影就好了。
但理智很快告诉她自己不应该有这样自私的想法，云溪的土壤终究是太贫瘠，沈雁落生在海城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将来，大雁想落在哪是她自己的选择，但谁都不可以增加大雁展翅的阻力，沈雁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比起早点遇到沈雁落，萧枳更希望她羽翼丰满的路上风雨能小些再小些。
“想什么呢。”面前忽然出现一双纤长的手，沈雁落手放下，轻轻敲了敲桌面，“刘天扬都吃完了你怎么还在发呆？”
“哦。”萧枳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忽然冒出些不该有的想法。”
“没什么，就是挺奇怪的。”
奇怪？是和她一样奇怪吗？
沈雁落看着她，几秒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见萧枳脸上浮现出比往日更加和煦的笑，那笑容温和地从自己脸上拂过，带着丝不同寻常的珍视和眷恋。
不过沈雁落想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可当下一秒刘天扬朝他们透露消息，说：“小橘子听我的，这卷子你不着急补，因为明后两天压根就不上课！”
嘴角弧度加深，一个熟悉又标准的明媚笑容在萧枳脸上绽开。
“真的？”
“真的啊，骗你是小狗！”
万心悠瞬间抛下刚才那茬不愉快，移过餐盘凑近了问：“所以为什么不上课啊？”
刘天扬卖关子，“你猜。”
好心人谷焱搭腔道：“就是高三传统项目，上山扎营祈福，也就娇娇狡猾还瞒着你们。”
万心悠举手，“举报，还有大华那个老狐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啊，小谷子，我俩一个班怎么你知道我不知道？”
谷焱挑眉，“你猜。”
万心悠无能为力但还是谢谢他带来的好消息。
新一天的第三个好消息。
好消息仿佛让盘里的饭都变香了，大口大口将裹满西红柿汤汁的饭往嘴里送，火速解决完，放下筷子的时候萧枳开怀地对大家说：“久等啦，走吧。”
“稍等。”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隔空朝她伸来，指腹从嘴角轻轻划过，赤裸裸的目光下沈雁落熟稔地拨下那粒米，擦了擦手端着盘子起立，“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