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焱诚不欺人，晚自习开始前娇娇进班后便向大家宣布：“明天包里都记得带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我们统一坐大巴前往莱云山，第一天会在山脚扎营露宿，第二天再带大家上山祈福。”
台下反应平平，见此娇娇抱着胳膊露出诧色，“怎么，高三难得举办活动你们竟然一点都不激动？”
往年宣布此等好消息学生们可是要窜上天花板，这届什么时候变这么沉稳了？
第一排有同学举手：“李老师，你不会今天才知道吧？”
“我……”如果让学生们知道自己是因为在组会上打瞌睡，刚好错过校长宣布的祈福日期估计得笑话死她，“怎么可能？只是没提前告诉你们，不然你们一个个这几天心都飞了，还怎么好好学习？”
“是是，您说的是。”
但实际上他们的心早就被校园里传得飞起的好消息给拽跑了。
“好，那现在开始上晚自习。”娇娇立刻正色，指尖快速拨动手里一沓厚厚的试卷，随即台下传来一阵重重的叹息。
“唉~”
“唉~~”
“唉~~~”
萧枳很难不跟着“唉”一声，毕竟自己可是欠了一屁股卷子的人，没想到现在又有新卷子要发。
这时，沈雁落目光从讲台上坦然地收回，揉了揉她后颈说：“放轻松，没准不是卷子。”
“嗯？”
接着她就听见又一个好消息就从娇娇嘴里蹦出来。
“知道你们心肯定飞了，今天不考试，发下去的作文讲义都给我好好看！光看还不行，好的句子给我画出来，要么记到本子上要么记到脑子里，下次我要看到你们用，知道了吗？”
全班人瞬间变了嘴脸，欢欢喜喜点头道，“那必须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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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萧枳和沈雁落分别后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天气冷了，周一到周五大排档的生意都不怎么好，门口的蓝棚子、红凳子、木桌子一扫而空，敞开的玻璃门里也只能看见一两桌，两三个人在面对面喝酒。
夕阳爬上他们双颧，有人撑着桌子一筹莫展地盯着桌面上光秃秃的铁签，对面人不语，只是抬手端着酒瓶默默灌了口。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萧枳的脚步不禁慢下来，看着玻璃窗里的人影逐渐和父亲佝偻的背影重合，像是有座无形的山压在他们肩膀上，现实世界在酒杯中旋转、失真、褪色，黑白错落间另一个颠倒的世界接替它，仿佛那一刻世界才终于恢复色彩。
“我理解你了，但……”
但萧枳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前方的路固然昏暗，但抬头看总有明月自始至终相伴。光洒在她身上，目之所及是鲜亮的蓝，是胸口明黄色的八中校徽，上面写着：“明理修身，笃行致远。”
“但我不要学你。”
萧枳抬起头，迈开步子一路大步向前，直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又放缓脚步。
但这次不是视觉上的冲击吸引注意，她听见不远处的榕树下传来熟悉的声音，走近几步后看见，树下站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背对着她，路灯打在她身上反射出蓝色的光。
是八中的校服。
“宝贝，你可真是太棒了，我爱你！”
清冷的街道传来一声非常明显的亲吻声，萧枳吓得飞速收回视线，不小心听到肉麻告白这事儿对她来说像是过电，可没有什么比大晚上撞见同校小情侣亲密更惊悚的事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树下女生本来还搂着男朋友脖子，听见声音后也如惊弓之鸟吓得回头，“谁啊？”
不过她扭头去看的时候那团黑影已经跑进家属院不见了。
回家后萧枳快速冲了个澡，将外面一圈灯熄灭，昏暗的屋子便只剩下自己房间投来唯一的光。
爸爸妈妈显然已经睡下。
萧枳轻手轻脚关上门，睡前手机忽然震了下，有新消息弹出，一条是小姑发来的即将回国的喜讯，一条是沈雁落上一秒刚刚发过来的。
【人美心善沈老师：睡不着 [苦恼.jpg]】
【萧枳：有什么烦恼说来听听[侧耳倾听.jpg]】
果然还是有不开心的事憋着在。
【人美心善沈老师：其实也没什么，烦恼就是……】
【人美心善沈老师：睡不着。】
【萧枳：那我要哄你睡觉吗？】
萧枳发完后过了好久那头才又发来消息。
【人美心善沈老师：也行……那你给我唱首摇篮曲吧，说不定我就睡着了。】
沈雁落知道对方大概不会拒绝自己，但没想到消息刚发出手机就震起来，屏幕上她给对方备注的一行字不停闪烁，脸情不自禁泛起一层红晕，却还是压着手机往被窝里缩了缩。
摁下接通，一阵空寂无言的电流声在两边停了片刻，紧接着她听见对方用气声说：“沈雁落在吗？”
“嗯。”沈雁落闷闷地应了声。
“那我开始喽，真的开始唱喽。”对面清了清嗓子，声音似乎也钻进被窝，变得模糊粘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萧枳抵着被子歌唱，起初明明还很流畅，可不知为何循环第二遍，“宝贝”二字从她嘴里脱口而出时，她忽然卡了一下，接着捂在被子里的半张脸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热得她不得不从被子里探出头喘气。
情侣间一口一个黏腻“宝贝”在耳边回荡，紧接着脑子里就冒出今夜树下小情侣亲吻的一幕，很难保持冷静，以至于萧枳越来越不在调上，每次循环到那两个字时都要卡一下，每卡一下脸都要再加热一次。
“萧枳。”
沈雁落终于是发现了吗？
萧枳停下来，故作不经意地说：“沈雁落你还没睡着呢，看来摇篮曲也不管用，要不我换一个唱吧，你是想听国歌还是校歌，还是共青团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