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觉得摇篮曲挺好的,我很爱听,尤其是那句……”沈雁落顿了顿,接着小声哼唱起来,“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轻柔婉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好听,唱得萧枳整个人放松下来,也不知不觉跟着唱道,“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这下总算自然多了。
沈雁落听着听着就忘了刚才看见的那则新闻,真想就这样一直听着对方的声音睡过去,可对方没唱两分钟还是叫住了她,“睡吧,我困了。”
“嗯。”那头说,接着沈雁落叫她挂了电话。
可对方挂断后沈雁落却没立刻放下手机,掐断录音接着调成了循环播放模式。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终于不再一闭眼就是满地鲜血,不是少女愤恨地望向她,接着从高楼一跃而下。
荒诞的情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她脑海里播放一遍:死去的少女忽然睁开眼,拽住她,张合着嘴唇像在说什么。她听不见女孩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旁边不断涌出越来越多的人头,前胸贴着后背,人墙水泄不通,朝她飞溅而来的是漫天数不尽的唾沫星子。
“那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你就是个怪人,像你这样冷血又心机重的人活该交不到朋友!”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人们总说梦是相反的,不错,可到了沈雁落这里不止梦是反的,就连现实也变成了黑白颠倒的样子。
就凭区区一张照片人们就可以编造出一段狗血故事,她是他们口中背叛朋友的罪人,是压死年轻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尽管调查过后也没能找出任何根据,尽管警察已经判定她无罪,和女孩自杀毫无瓜葛。
算了。她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不要再想,不要再想……
沈雁落这么告诉自己,终于在一声声轻柔的“宝贝”呼唤下进入到安宁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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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从学校出发,大巴坐了将近四十分钟,下车后班主任指挥大家按班级列队占好,步行前往今夜露宿的营地。
莱云山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山腰被雾气环绕,常绿叶苍翠,枫叶火红,山坡被红绿两种主色调装点,漫山遍野的野花开在其间,仿佛汇聚天地之精华。
早秋的天还有些凉,云雾被阳光刺破,不知哪里刮来一阵冷风,沈雁落敞开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胀,感冒刚好的她抵不住寒风,不禁打了个喷嚏。
“你看你,又不好好穿衣服。”萧枳一边教训她一边给她把拉链拉到了头。
“你要勒死我啊。”嘴上说着但沈雁落似乎很受用,心安理得地站在原地让萧枳帮自己整理,鼻尖被风吹得泛红,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的样子在萧枳眼里简直不能再乖了。
“我怎么忍心勒死我们沈老师。”
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蜷了下,沈雁落整个人忽然又变得不自在,心里巴不得萧枳再偏爱自己一些,可到头竟然对方说句话就受不了了。
怎么忍心!?
我们!?
知不知道这是在犯规啊?
物资已经提前运到扎营点,每个班派几个人领回去后分发给大家,四人一个帐篷,班内自行组队,如果人数不够的话可以和别的班一起,但需要到老师那里登记。
因为一班女生刚好十六个,分到四顶帐篷,所以很遗憾万心悠没法和萧枳她们住一块。而刘天扬和谷焱这俩难兄难弟刚好都是班里学号末位,虽然不在一个班却误打误撞凑到了一个帐篷。
“嘿,bro,怎么又是你?”只一个上厕所的功夫,谷焱回来的时候他们班已经按学号分好队了,老班说给他安排了个好住处,掀开门帘一看,就看见谷焱同学正蹲在里面研究睡袋的正反。
“怎?不想见到我?”谷焱回头睨了他一眼。
老班愉快地说:“呦,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更好了。”催谷焱换完鞋,又热络地将人一把推了进去,“你看我给你找的地儿是不是特好,我看了一圈这里就属他干活最利落,一个人最先把帐篷给支起来了。”
刘天扬咕叨着:“平时修电器的搭这帐篷不是小case。”
谷焱的电脑和游戏机都是从电器城收旧零件自己组装的,不打游戏的时候偶尔会去电器城老板那帮忙修修东西,他动手能力强,东西修得又快又好,老板也就把那些还能用的旧零件都给他留着,甚至还会送他崭新的显卡。
老班走后谷焱便起身,将地上乱七八糟的睡袋和被褥扔给刘天扬,“喏,这交给你了。”
“这我一个人抖不开啊?”刘天扬无能为力地抱着手中拧成麻花的被子说,“……你去哪儿,不搭把手吗?”
“我相信你。”说着谷焱已经撩开帐篷,换好鞋站在门口,回头毫不留恋地对刘天扬挥了挥手,“你先弄着,我去看看小橘子她们进度怎么样了。”
抵达一班帐篷区的时候,大部分人果然还在对着说明书研究帐篷怎么搭,不过小橘子那组进度倒是很快,已经将帐篷的框架搭好了,现在正在敲地钉固定。
四个人分工明确,还有一个熟练的主心骨指挥,似乎不需要他。
女孩子们合作起来速度一点不输男生,而且更加细心,搭出来的帐篷既稳固又漂亮,无处下手的谷焱只好在旁边提供情绪价值,“不错么,看不出来是第一次搭。”
正在理外帐的双马尾女生说:“多亏沈雁落有经验,要不是她教我们估计现在也很慢。”
萧枳在旁边点了点头,冲对角一个人利落敲地钉的沈雁落竖了个大拇指,“沈雁落,操作这方面能得到谷老师的赞赏可以说是非常难得了。”
谷焱难得谦虚地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毫不吝啬冲沈雁落竖起拇指,“我一个泥腿子出身,沈老师理论联系实际,应该还是更专业些。”
“不至于。”沈雁落低头打钉子,额头上冒了层细密的汗,“论实践还是谷老师更胜一筹。”
双马尾女生初中和谷焱同校,也曾见识过谷神的一段传奇佳话,没忍住说了句实话,“你们两个就这样商业互吹吧!”
可另一位女生分明从中品出了一丝暗暗较劲儿的意味,蹲在萧枳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说:“我怎么感觉怪怪的,你觉不觉得他们两是在争风吃醋?”
虽然不知道吃哪门子醋,但一向准确的第六感告诉女生争风是无疑的。
“啊?”
萧枳不理解但还是选择相信她,为了满足两位好朋友的好胜心,最后她还是跳出来说:“两位老师请停止谦虚,在我这里你们两个都很厉害啦!”
话音刚落风便静了一瞬,紧接着两位老师脸上的笑容凝滞,像是被静止的冷空气冻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