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柯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又机械地把头转了一圈,这回确定了,就是他,言家次子——言璨。
这人的脸离言珂的脸太近了,清晰得言珂连他脸上的绒毛都能看的清楚,呼出的气都能经由对方的呼吸,重新热热地喷回脸上。
言珂立刻感到不适,挪动脑袋退开十公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睡得不太舒服的男人。他能很轻易地从现在的场景中推断出发生了什么,大概和两年前的情况没太多出入。
为什么这个一直在国外的公子哥总能莫名出现在他身边?
他的头还是很晕,没办法进行更深层地思考,鬼使神差的,他盯着对面这张脸看得出了神。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很英俊的脸。主人很明显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头发,刘海稍长,遮住了眉眼,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起伏,带着刘海轻轻颤动,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抿起的唇。
帘子蓦地被拉开,密闭空间一下被打破,言珂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一个护士走进来,看了眼吊水瓶,对他笑道:“醒了?”
睡得不那么安稳的男人被穿堂而来的秋风冻醒,抬手揉揉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言珂注意到男人身上衣服十分单薄,几乎整个人瑟缩成一团,手里还握着一根输液管,而这根输液管最终连到他的手背处。
他的感觉有些微妙,床边的男人倒是十分坦然,甚至将双手合拢连带着输液管呵了口暖气,抬头看了眼输液瓶,即将见底:“还好小姐姐你来的及时。”
言璨站起来,让出床边的位置,方便护士帮忙拔掉针头,转眼看时,目光正好对上言珂的眼睛。
言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一如他们的前两次相见。
“醒了?”言璨也对他笑笑。
言珂感到护士在撕扯自己手背上的胶带,浑身绷紧了,没有回应。
“怕疼?”言璨敏锐地发现他在紧张,面露调侃之色,转头对护士说,“护士姐姐轻点,我家孩子怕针呢。”
听到这个称呼,言珂几不可闻地皱起眉。
这种异常关系非他所愿,从不与言家联系,也是不打算继续。
言璨仍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言珂理解为一种羞辱,脸在男人毫无顾忌的目光中恼怒地红起来,狠狠别开头,用力程度大到还在发烧的脑袋一阵晕炫,恍然回到十岁那年父亲的灵堂上。
护士交代了几句忌口事宜,告知他们可以离开。
言璨拿起床边崭新的病历本,团吧团吧塞进装药的塑料袋里,笑着看他:“回家了?起得来吗?要爸爸背你回家吗?”说着真就背对着他蹲下身来。
少年这回确定自己被彻底戏弄,一声不吭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看都不看言璨一眼,从另一边床下来,下了床更觉难堪,因为他发现身上披着一件样式张扬、质地高档的外套,回想起刚醒来时某人手里拽着的输液管,更是难受得不行,他几乎无法描述那种恼怒的感觉。
而外套的主人正缩着脖子,乐呵呵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现在他那种掩藏得很好的,事不关己的态度已经完全消失,仿佛从言珂的反应中获得了极大的乐趣。
言璨给予的看似是极为熨帖的关怀,实质是恶劣的戏弄,让人从中寻不到一分温情,如果对方因此感动,他心里也不会有什么起伏;倘若对方感到生气或是伤心,他只会笑得更大声。
就像现在这样,言璨自小长于此道。
言珂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这个男人甚至能在父亲的葬礼上笑出来——没什么事情会让这种人在乎的。
两年前生出的微薄好感被寒风吹散——果然,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只是他现在无力应付,扯下身上的外套,胡乱兜头丢回给还在边上笑着的人。
言璨接住外套,从侧面又给他披了上去,见少年还想挣扎,干脆攥紧了他的双臂,语气里还带着那种满不在乎的该死的愉快:“别害羞啊,披上披上,待会去到外面更冷了……哟?都快跟哥一样高了,上次见你还比我矮一个头呢,小孩就是长的快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