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张毅为首的几个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能在大人面前说出那些词,个个期期艾艾没敢吭声,纷纷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爸妈。
“或者?现在就先在你们家长面前念念给我家孩子的外号,让在做各位也猜猜灯谜,感受一下你们对汉字的拆解能力。”
言璨说这话语气很平和,表情也不见生气迹象,看人的眼神却很冷。
周围立刻沉默下来,空气近乎凝滞。
最后还是言璨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再揪着刚刚的话题不放:“这的确是劣性事件,一个学校发生这种事总得以儆效尤,否则有法不尊,容易给其他学生别的什么错觉,以为犯了错不需要受到惩罚。
“我可以到校陪读一周。相对的,犯了错的不只有我的孩子,该停课停课,这是我的要求。
“还有,你们最好耐心管教自己的孩子,若继续开那些不知所谓的黄色玩笑,就别怪外人帮你们教了。”
言璨停下来,脸上扬起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毫无温度,“哦对了,涉及具体的医疗赔偿和相关定责,涉及到法律问题我也不懂,这是我家律师的电话,你们直接跟他对接就好。”
一个家长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从学校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事情的结局是那几个挑事的按照程度停课一到两周不等,扣德育分40分,言珂和谢合这边则是各扣20了事。
“二舅,你今天真帅!真是的,几个暴发户还在那里人五人六的,跟谁家里缺他这点钱赔似的……后面道歉倒是道得挺痛快的。“谢合撇了撇嘴,然后亲亲热热地用左手挽上言璨的胳膊,右手把故意落下两步的言珂揽过来。
三个人以一种怪异的方式互相拉扯着行走。
“别跟我提这个,谁知道你怎么回事,被人打成这样都不会还手?读书是不是读傻了?”言璨伸手就想揍他,但看他脸上青了一块,不太舍得下手,遂化拳为掌,往他脑袋按下去。
谢合“哎哟”一声,顶着巴掌抬起脸:“我是个文化人,而且谁打得过那些野蛮人啊,他们甚至把扫把都挥起来了!”他顿了顿,嘻嘻地转向言珂,“还好有我珂,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居然之前还练过,有两下子,不然二舅你再见我就不是学校了,而是附一医院……”
言珂被谢合拖着拉着,心中不情不愿,情绪现在脸上,伸手把谢合的手从肩膀掰下来:“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你后面把人家扫把抢过来,还闭着眼睛冲上去乱挥。”
“我那不是为了保护你嘛。” 谢合大言不惭。
明明他不冲上去就根本不会挨那么几下,言珂斜眼睨他。
谢合乐乐呵呵的:“说好了,我可不叫你小舅舅,最多叫堂弟,还是表弟?或者……”
“……”
此时正路过公交站台,言珂站定,面无表情地宣布:“我回家了。”
其实学校离言珂的家并不远,他作为走读生,每天走着回家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
他走在路上太像一个小丑,幸好现在是晚上,太阳已落,灯光未明,可以把他脸上情绪都隐藏起来,不至于那么狼狈。
他多想快点长大,就可以完全为自己负责,彻底独立,不需要谁的陪着或是负责。
然后他的后脖颈就被某人捏住了。
面前的谢合正叭叭地开始留人:“别急啊,你走路回去多远啊,你家在哪让二舅送你回去,好不容易有个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不好意思,现在你舅舅还是个找不到工作的应届毕业生,被家里人赶出来,无家可归,流落街头,身无分文,哪里有车开。”言璨意有所指地说完,还把目光投向言珂。
触到他的目光,言珂猛地把脸转开,一下又将那只按在脖子上的爪子挥开。他耳朵上血色浓郁,纯是因为怒气上涌,硬生生气红的,好在天光昏暗,看不分明。
谢合重点完全抓错,他问:“那你怎么来的?那我们怎么办?”
“扫个共享单车就过来了,你们看着办呀。”言璨笑眯眯拿话逗小孩。
“*?早说啊,要早说我给家里司机打电话,他早都到了,还能捎上你。”
谢合嘟嘟囔囔地摸出手机,被言璨按住了。
“好啦,今晚我有个会要开,已经联系司机了,半个小时后到,走,带你们吃饭去。”
言璨拽着谢合,谢合拉着言珂,三个人来到一家麻辣烫小店。
“大舅带我去米其林,二舅带我来麻辣烫,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谢合落座,装模做样地唉声叹气。
“二舅还会请你吃板栗,你要不要试试?”言璨曲起指节就要敲他,还没落到头上,谢合就开始喊痛,两个人嘻嘻哈哈,气氛很是融洽。
言珂在一边沉默地看着。
他的童年生活不缺陪伴,却少有同龄人,从小的经历让他形成了寡言少语的性格,也不代表他不需要交流。
谢合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那种畅怀的无忧无虑的笑,实在是耀眼得很。
实际上只要他愿意也可以,但古怪的自尊,还有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都告诉他,不要和言家有任何关系。可现在这个局面正在土崩瓦解。
首先是言璨的接近,被他单方面的抗拒了,可很明显,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彻底摆脱。再者就是谢合,竟然是言家的表亲,和言家是可以参加家长会的关系,他也没有很大自信真的能断绝和谢合的往来——也没有必要。可若是这样,和言家的关系,岂不是越来越藕断丝连,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