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感激……肯定是感激的，因为她为了诺亚和奈亚都做了太多太多，所以……

“卡兰，”诺亚说，“你真的不用继续呆在这里，父亲的小镇肯定——”

“胡说什么呢，诺亚。”卡兰的脸上现出一丝愠色，“我怎么能丢下你们俩在这孤零零的呢？”

卡兰笑了。

“放心，我当初许过长生愿，奈亚那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如此吧。”

……真的，真的希望如此。

别过卡兰，诺亚和阿撒托斯回到现实。

诺亚当即被两个身影拥入了怀中——他的爸妈，凯勒和苏珊。

“老爸老妈……你们快把我勒死了。”诺亚原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神奇地放松了下来。

“一星期了，可担心死我们俩了！”苏珊红着眼角说。

诺亚看着他逐渐年迈的父母，终于意识到他确实不应该在被从疫病水晶中解放后不管不顾地只是无助地陪着奈亚，明明他的父母也非常担心他。

他不觉露出苦笑。

“你们的儿子现在也算是如假包换的神仙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谁担心你啊？”凯勒急了，“你是出息了，可你哥怎么样了？”

苏珊也等不及地插嘴，“是啊，你托斯爸爸说奈亚状况不太好，是真的吗？”

他们都是一脸急切的表情，看来阿撒托斯并没有对他们说实话，诺亚也不想对他爸妈撒谎。

当初谎称是他哥只是奈亚的一时兴起，但是现在诺亚确实将他视为比亲哥哥还亲的人。实际上，身为哥哥的奈亚，是诺亚拥有完整人类情感之后唯一全身心毫无保留地付出所有情感的存在。因此对于诺亚来说，奈亚这个哥哥的意义超乎一切：不管是给予他力量的阿撒托斯，给予他生命的亲生父母，还是他自己本身的存在。

……如果能挽救奈亚的生命，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是现在什么都太迟了。

诺亚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我哥，奈亚他……确实不太好。”他瞥了一眼阿撒托斯，后者微不可见地轻轻点了点头，他们在救出奈亚的第一时间就讨论过所有可能延缓他寿命的方法，最后还是无可奈何。

诺亚深吸一口气，“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恐怕活不过下个月，所以等他醒后，和他好好……好好告别吧。”

凯勒和苏珊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眼泪从苏珊眼角涌出，她一只手捂住嘴，忍不住靠在凯勒怀里神情痛苦地啜泣了起来，凯勒也神情肃穆地搂着苏珊，拍着她颤抖的后背安慰着她。

虽然凯勒和苏珊亲自下厨为诺亚和阿撒托斯张罗了一整桌的好菜，但是这顿晚饭人人都吃得味同嚼蜡，苏珊整顿饭上都没忍住眼泪，诺亚的思绪也总是忍不住飘向他的神域，和那个独自蜷缩在房间里的孤单身影。

诺亚以前从没注意过，奈亚的眼睫毛出奇的长，那眼睫毛在微微抖动些许之后，床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那瞳色浅得惊人的灰色眼眸。

他猛然站起了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奈亚醒了！”

诺亚扔下这句话就一个瞬移回到了神域，跌跌撞撞地一路跑向了花田中央的别墅，一把打开大门冲上二楼。

当他真的站在奈亚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原本他以为奈亚第二天就会醒来，所以他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旁就是为了在他醒来的时候能够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但是过了一周后，诺亚又以为他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会直接就这样睡死过去，化作尘埃消失。

所以现在他终于醒了，诺亚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把他当哥哥？还是把他当虚空的半神？奈亚原本就以性格难以捉摸闻名，所以诺亚不确定他哥现在是会恨他还是——

“请……请问……有人吗？”

门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刚落就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诺亚一惊，赶紧推开了门。

床上，一个消瘦的身影正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捂着嘴咳嗽着，血渍正从那只手的指缝中往外渗。

诺亚只觉得心一痛，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过了好一阵，奈亚终于停止了咳嗽，他的脸色很不好，身上的体温不正常的高，盖着几床被子却依旧在浑身颤抖。

诺亚递给了他一条毛巾，帮他将手上的血渍擦干净，然后鼓起勇气，望向了那人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眸回望着他，里面没有怨恨，也没有爱，有的只是……好奇和困惑。

“请问你是……？”